陆熙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淡淡的趣味。
“这位道友的想法,倒是清奇。”
“既如此,你可敢再接我一剑?”
雾主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还敢出剑?】
那诡异的“死亡”经歷,终究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
但尊严与傲气不容他退避。
况且,他已认定那是“意外”,此刻状態完满,岂有惧战之理?
“罢了。”
雾主的声音恢復平淡。
“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道体。”
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他的肉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开始膨胀、拉伸。
转瞬之间,化作一尊三米高的巨人。
身形匀称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皮肤暗沉如古铜。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呼吸之间,便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形成潮汐般的起伏。
站立之处,空间稳固,但重力微微扭曲。
“圣体诀……”
雾主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悠远的迴响。
“吾淬炼十万载,所求……乃肉身之终极。”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目光锁定陆熙,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下一个瞬间。
“嗡!”
空间盪开一圈涟漪。
雾主的身影,消失了。
在所有人,包括南宫星若、东郭源等悟道修士的感知与视觉都未能捕捉到轨跡的剎那。
雾主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陆熙面前,不足三尺之处!
他右拳抬起,向前递出。
那一拳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一种被巨力碾压、向內塌陷的恐怖景象!
快!无法形容的快!
“死。”
雾主唇间,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拳锋触及陆熙额前的髮丝!
然而,就在万分之一剎那。
陆熙的头,微微向右侧偏了一寸。
仅仅一寸。
“嗤——”
拳风擦著他的左侧鬢角掠过。
拳势未尽,那恐怖的塌陷力场將陆熙身后数十丈的地面。
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泥土岩石尽数化为尘埃。
直到此时,联军眾人才堪堪映出雾主瞬移至陆熙身前、一拳轰出的残影!
而此时,雾主的瞳孔,骤缩如针尖!
【躲开了?!怎么可能?!】
不待他思绪转完。
“鋥。”
一声剑刃与剑鞘轻轻摩擦的声响。
陆熙的右手,似乎动了一下。
又似乎根本没动。
一抹剑光,自他腰间流淌而出。
轨跡平平无奇,就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
速度看起来甚至有些“慢”。
可就是这样“慢”的一剑,却斩向了雾主交叉格挡在胸前的双臂。
雾主皮肤上无数玄奥符文亮起,凝结成一面青铜盾影!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动四野!
剑光斩在青铜盾影上。
没有僵持。
“咔嚓……噗!”
青铜盾影连同其后雾主的双臂,被那道剑光,毫无阻滯地……一切而断!
断口光滑。
暗红色的血液,甚至来不及喷溅。
剑光余势不减,轻轻划过雾主的脖颈,又悄然消散。
陆熙不知何时已还剑归鞘,仿佛从未动过。
雾主保持著双臂交叉格挡的姿势,僵立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齐肩而断、正在化为飞灰的双臂,又看向那同样开始瓦解的躯体。
“不……可……能……”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陆熙,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绝望。
“我的圣体……怎会……”
“噗。”
轻响声中,他的头颅与上半身,彻底崩散,化作一片暗红色灰烬,簌簌飘落。
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连风声都仿佛凝滯了。
高墙上。
游犬脸上的笑容还凝固著,眼神却已彻底涣散。
他嘴唇哆嗦著,无意识地喃喃:“雾主……又……死了……”
屠腹张大了嘴。
戏子脸上的笑容扭曲。
幽樺灰白的眸子,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死死盯著那片虚空。
联军阵中。
短暂的死寂后。
“退。”
姜璃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已收起长剑,转身看向南宫星若等人。
南宫星若瞬间领会。
“所有人,立刻后退!远离战场中心!不要给陆前辈拖后腿!”
南宫星若冰澈的声音传遍联军。
“退!快退!”
萧天南厉声大吼,一把拽住旁边还在发愣的古言锋。
“走走走!听南宫家主的!別在这儿碍事!”
古言锋反应过来,挥舞著战锤驱赶附近子弟。
东郭源一言不发,玄色身影已化作流光,向后疾退,同时目光扫过古月等人,示意他们跟上。
“退!”
“快退!”
联军阵营迅速而动,道道遁光亮起,朝著远离高墙和陆熙的方向飞速撤离。
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著震撼后的空白,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战场中心,只余陆熙一人独立,青衫在渐息的风中微动。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高墙上那片雾主消散的虚空。
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温润平和的淡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果然。
“呼——!”
空气中的灰烬骤然向內匯聚!
灰白色的雾气剧烈翻滚,一道三米高的身影,在雾气中心迅速勾勒、凝聚、由虚化实。
雾主再次现身。
他悬浮於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额角有汗。
那双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陆熙,里面翻涌著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凶戾。
“你……”
雾主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怒意。
“你隱瞒了实力?”
陆熙微微偏头,似乎有些疑惑,隨即表情变得认真,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陆某並未隱瞒。我確实是法则中期。”
“只是……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比同境界的寻常修士,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他的语气诚恳。
雾主眉头紧皱,瞳孔深处有法则符文流转,神念再次从陆熙身上扫过。
气息深沉內敛,法则波动圆融,境界稳固……
確实是法则中期,分毫不差。
【他没说谎……】
雾主心中念头急转。
【確实是法则中期。看来他所说为真,只是所修功法极为特殊,导致实际战力远超同阶。】
【特殊功法……能强到如此地步?我法则圣体,淬炼十万载,同级防御无敌,攻伐无双!】
【怎会连他一剑都接不住?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出剑?】
【我不信!绝对有破绽!他只是仗著功法特殊,攻击诡异!只要我能扛住,找到机会,必能反杀!】
“好……很好!”
雾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怒,眼中凶光暴涨。
“功法特殊?那便看看,是你的特殊功法厉害,还是我的圣体更强!”
他不再多言,周身光芒大盛,皮肤下无数古老符文亮起。
一股纯粹、霸道的力量爆发!
“圣体诀·开天拳!”
雾主低吼一声,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极速近身,而是悬於半空,右拳收於腰际。
拳头上凝聚起一点金芒,拳锋周围的空气扭曲,形成一个微型的黑洞。
“一拳破万法,一力镇乾坤!给我——开!”
他隔空,一拳轰出!
拳锋前的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暗金色拳罡,碾碎沿途一切,朝著陆熙砸落!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乱石化为齏粉!
这一拳,威势远超之前任何攻击,锁定了陆熙周身所有空间,避无可避!
面对这一拳,陆熙神色未变,右手隨意地搭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然后,拔剑。
一道近乎虚无的剑光,自剑鞘中流淌而出,迎著那轰落的暗金拳罡,轻轻一划。
“嗤。”
轻响。
那恐怖拳罡,在触及剑光的瞬间,从最前端开始消融。
十丈拳罡,就在这隨意的一划之下,从头至尾,寸寸崩解,化为光点逸散,彻底消失。
“什么?!”
雾主瞳孔骤缩,这一拳他已近乎全力,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待他变招。
“鋥。”
那道剑光,在划破拳罡后並未消散,轨跡一变,已然刺向雾主心口。
快,快得超越了感知。
雾主只来得及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疯狂催动圣体防御。
“金刚不坏!”
他周身暗铜光芒凝实,皮肤下符文串联,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噗。”
轻响。
剑光刺在暗铜屏障上。
屏障连一瞬都未能阻挡。
剑光毫无滯涩,穿透了他交叉格挡的双臂,然后,剑光轻轻点在了他的心口。
“呃……”
雾主身体一僵,低头看向心口。
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前后通透。
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伤口边缘的血肉筋骨,已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化为虚无。
紧接著,湮灭从伤口向全身蔓延。
“血肉……重生!”
雾主嘶吼,试图催动圣体诀的秘法。
然而,那湮灭的力量带著某种意志,他体內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在同步枯萎。
“砰。”
雾主三米高的身躯,再次炸成一团暗红色的灰烬,飘散。
……
灰烬飘散处,空气再次波动。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凭空浮现,迅速膨胀、拉伸,血肉滋生,骨骼重构。
雾主的身影又一次凝聚,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復活,並非没有代价。
他眼中惊怒更甚,但战意未消。
“我不信!”
他狂吼,身形化作无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陆熙。
拳、脚、肘、膝……
每一击都蕴含开山裂地之威,將陆熙所在区域彻底淹没。
陆熙的身影在风暴中心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雾主的所有攻击全部落空。
陆熙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一道残影的真身侧后方,手中那柄长剑,剑尖已然点向他后颈。
“伤害转移!”
雾主心神狂震,瞬间发动另一门保命秘法。
即將承受的攻击伤害,被他以玄奥法则分散到全身亿万细胞共同承担!
剑尖点中。
“噗。”
雾主后颈出现一个同样的孔洞。
然后,他全身皮肤同时炸开无数细密的血点!
每一个细胞仿佛都承受了一次微型的穿刺!
亿万伤害叠加!
“哇——!”
雾主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到极致,眼中终於露出了骇然。
伤害转移了,但……似乎转移得不够彻底?
或者说,对方剑中蕴含的力量,超出了他转移法则能承载的上限?
他的身躯再次在鲜血喷溅中瓦解、化灰。
……
又一次復活。
雾主悬浮在高空,剧烈喘息。
他脸色惨白,身上的光泽黯淡了许多,甚至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连续几次被秒杀、復活,消耗巨大,更严重的是对他无敌信念的打击。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个脸上淡笑依旧的陆熙,眼神中充满了凝重、困惑。
陆熙抬头看他,语气平和如初:“还要继续打吗?”
雾主脸色难看至极。
引以为傲的法则圣体,最强的防御“金刚不坏”,被一剑贯穿。
“血肉重生”,在对方剑下似乎效果大减。
秘法“伤害转移”,差点把自己直接弄死。
而对方,自始至终,只出一剑,气息平稳得可怕。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
另一边,高墙之上。
游犬的脸,已从亢奋变成了死灰。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地对旁边的戏子低语:
“戏子……雾主他……又死了一次。这、这北境之主根本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怪物……”
戏子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早已消失,露出恐惧。
他彩衣下的身体微微发抖,声音乾涩:
“游犬……我们……逃吧。趁雾主还能拖住他,我们……立刻远遁!”
“逃?”
游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著下方那道青衫身影。
他猛地抬头,对著空中那气息已显萎靡的雾主背影,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雾主!別打了!求您……带我们离开吧!”
“留得青山在啊!我们打不过,难道还……还逃不了吗?!”
声音带著哭腔,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屠腹、影蚀等人闻言,也纷纷看向雾主背影,眼中充满了哀求。
幽樺灰白的眸子动了动,没有出声,但身体已微微绷紧。
联军阵中。
南宫星若、东郭源、萧天南等人早已退到安全距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著战场中心。
“第五次了……”
东郭源玄衣下的手指收紧,眼中是震撼。
雾主每次復活,气息都弱一截,而陆前辈……从始至终,连衣角都未曾乱过。
古言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豪言壮语,却发现喉咙发乾,最终只是说道:
“我算是开了眼了!陆大人这哪里是『强了一点点』?”
萧天南面色凝重,缓缓道:“这不是强一点点……这是本质的差距。”
“雾主的圣体、秘法,在陆大人的剑面前,如同虚设。”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游犬的呼喊传入耳中,她眼神微冷,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
逃?在陆前辈面前,真的能逃掉吗?
……
空中,对峙的中心。
雾主听到了游犬嘶声力竭的呼喊。
【逃?】
这个字眼,像一根针,刺入他的道心。
他来自玄荒纪元,於尸山血海中杀出,踏著无数天骄的尸骨登临法则之巔。
他的字典里,没有“逃”。
他的道,是勇猛精进,是向死而生,是以力证道。
后退,意味著道心有瑕,意味著承认自己的“道”不如人。
他缓缓低头,看向下方那个始终平静的青衫身影。
陆熙也正看著他,目光温润,带著一丝淡淡的询问,仿佛在说:还要继续吗?
这平静的目光,比任何嘲讽都更让雾主感到刺痛。
“逃?呵……”
雾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嘲般的笑。
他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化为一片疯狂!
“我法则圣体,十万载苦修,求的便是一往无前,肉身成道!”
“岂能不战而逃?!!”
“吼——!!!”
震天咆哮中,雾主三米高的身躯再次膨胀!
皮肤下,古老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走、亮起!
他的肌肉賁张,骨骼爆响,身形悍然拔高到了五米!
一股比之前庞大、沉重、凝实数倍的生命威压,轰然降临!
空气变得粘稠,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地面细小的碎石微微浮空,又缓缓落下。
“生命磁场……开!”
雾主低头,俯瞰著陆熙,眼眸中战意燃烧到极致,声音响彻战场:
“后来者!看好了!”
“这是法相与领域结合的力量!以我生命磁场,镇你身魂,锁你灵机!”
那生命磁场骤然收缩,朝著陆熙笼罩而下!
面对这一击,陆熙依旧站在原地。
他只是微微仰头,看著那五米高、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不变,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真诚的讚许:
“嗯,此法確实不错,颇有独到之处。”
雾主没有再立刻进攻。
他悬浮於空,盯著下方平静的陆熙。
连续几次被“抹去”。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扫过陆熙全身,最终定格在那柄悬掛於陆熙腰间的长剑上。
那柄剑,太普通了。
【就是这柄剑……】
雾主心头猛地一跳。
【他每次抹去我,都是以此剑出鞘!载体,是这柄剑!】
【是了!他是剑修!剑修一身修为,大半繫於本命剑器!他功法再特殊,根基仍是这柄剑!】
【而且……这柄剑,普通到反常!】
雾主越思索,越觉得抓住了关键。
对方的“抹杀”之力,定然是依託这柄剑!
这剑必有古怪!
只要针对这柄剑……
他抬起左臂,手指隔空点向陆熙腰间的佩剑,口中吐出音节:
“汝之剑——”
“钝!”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声,自陆熙腰间剑鞘內传出。
陆熙脸上的淡笑凝滯了一瞬。
他微微低头,带著一丝讶异,看向自己腰间的佩剑,然后伸手,握住了剑柄。
“鋥——”
他缓缓將剑拔出三寸。
剑身暴露在空气中,是一种失去所有光泽的暗灰色。
剑锋上浮现出斑斑点点的暗红锈跡。
剑身微微弯曲。
陆熙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鐺……”
声音喑哑沉闷。
他又尝试著向剑身注入一丝灵力。
灵力如泥牛入海,剑身毫无反应,锈跡蔓延得更快了些。
陆熙抬起头,看向空中目光灼灼的雾主,露出无奈的神色,他低声自语:
“锈了?”
……
“哈哈哈!”高墙之上,游犬微微喜悦,“钝了!锈了!”
戏子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
幽樺灰白的眸子静静看著那柄锈剑,又看向陆熙依旧平静的脸,沉默不语。
联军阵中,古月抓紧了旁边南宫星若的手臂,声音发颤:“星若!陆前辈的剑……那雾主竟然能……陆前辈他……”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紧紧盯著那柄锈剑,心臟漏跳了一拍。
剑修失剑,战力至少去七成!
但当她触及陆熙脸上的平静神色时,紧绷的心弦莫名鬆了一丝。
她声音平稳:“月儿,別慌。相信陆前辈。”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姜璃的容顏上,並无担忧。
相反,在雾主说出“汝之剑,钝”时,她的唇角,反而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笑意。
【剑?】姜璃於心中淡然低语,视线拂过那柄斑驳锈剑。
【师尊所修的根本功法,是我献上的《万劫不灭体》。】
【此功法修炼至深处,肉身自成宇宙,举手投足皆具崩天裂地之威。】
【雾主损其剑,以为是釜底抽薪……】
【却不知,他引以为傲的法则圣体,在《万劫不灭体》面前,恐怕才更像是……凡铁遇到了神兵。】
……
空中,雾主死死盯著陆熙的一举一动。
看到陆熙的讶异,看到那柄剑確確实实失去了所有灵性……
雾主一直紧抿的唇线,缓缓向上拉开一个充满杀意的弧度。
【果然!果然如此!】
【他的力量,他的诡异,大半源於此剑!如今剑已废,他最大的依仗已去!方才的从容,不过是强装镇定!】
【剑修失剑,如虎断爪牙!此刻,正是他最为脆弱之时!】
“你的剑,已钝,已锈,已软如烂泥。”
雾主的声音响起,“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如何接我一拳!”
他五米高的身躯骤然消失!
他以一种沉重的姿態,朝著陆熙猛然撞去!
同时,他的左拳紧握,拳锋上古老符文闪烁,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向陆熙面门!
这一拳,將所有的破坏力凝聚於一点,锁死了陆熙所有闪避空间。
他要趁陆熙“失剑”心神震动、战力大减的瞬间,以绝对的力量,將其轰杀!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一拳,陆熙似乎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只是脚下向左侧踏出了半步,身体向后微微一侧。
“呼——!”
恐怖的拳风擦著他的右肩掠过。
但,也仅此而已。
陆熙借著这一侧身的力道,向旁边滑开了三尺,稳稳站定。
而雾主这志在必得的一拳……
打空了。
拳罡將后方数十丈的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雾主猛地剎住身形,霍然转身!
他的眼眸中没有恼怒,反而爆发出了一种狂喜精光!
他死死盯著仅仅只是侧身躲避的陆熙。
【他躲开了!他没有用那诡异的剑招反击!】
【果然!剑废之后,他的战力暴跌!他已无力再施展那抹杀之剑!】
“哈哈……哈哈哈!”雾主低沉的笑声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周身光芒再次暴涨。
他找到了“正確”的方法,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
“你的剑已废,身法倒还灵巧。”雾主赤瞳锁定三丈外那道青衫。
“可惜,躲得过一式,躲不过因果。”
他不再急於扑上。
右拳缓缓收至腰侧,將周遭光线吸聚於拳锋一点,化作一颗微型的漆黑星辰。
同时,他口中吐出低沉音节:“此拳,必中。”
“嗡——”
无形涟漪盪开,一种“锁定”感骤然降临在陆熙身上。
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因果之线,自雾主的拳锋蔓延而出,死死缠缚在陆熙身上。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强制界定。此拳出,则必中目標。
“开天拳!”
雾主低吼,蓄势到极致的右拳,向前轰出!
拳锋前的空间向內塌陷,形成一条笔直指向陆熙的拳道轨跡。
空间本身成为了这一拳的僕从。
在所有人眼中,雾主的身形似乎模糊了一瞬。
並非他动了,而是“空间”动了。
按照预想,下一瞬,陆熙便会被扭曲的空间“传送”到他无坚不摧的拳锋之上。
然而。
雾主眼前一花。
预想中陆熙“被传送至拳前”的画面並未出现。
相反,他发现自己正立於陆熙面前不足一尺之处。
他那凝聚著恐怖黑星的拳锋,此刻正对著的,是陆熙的胸膛。
空间確实被扭曲了,也完成了“传送”。
但被传送的,是他自己。
【……?】
一丝古怪感掠过雾主心头。
这与他发动此招时的空间反馈有些微不同。
但此刻,拳已递出,目標近在咫尺。
这点古怪,瞬间被喜悦覆盖。
管他过程如何,结果无误便好。
“死!”
雾主眼中厉色暴涨,那凝聚了“开天”拳意的右拳,结结实实,轰在了陆熙的胸口正中央!
“轰————!!!!”
撞击的闷响。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气压衝击波炸开!
地面剧震,烟尘冲天而起。
结束了。雾主心中漠然。
硬接他“开天拳”全力一击,且是被“此拳必中”锁定的本体。
纵是同级炼体修士,也非死即残。
气压尘埃缓缓沉降。
雾主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拳,確实印在陆熙胸口,分毫不差。
但,仅此而已。
预想中的画面並未发生。
甚至,那袭青衫都未曾破损。
传递迴的触感,仿佛一拳轰在了混沌神山之上。
反震之力倒涌而回,让他臂骨发出细微呻吟。
陆熙站在原地,脚步未挪。
他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拳头,又抬眸,迎上雾主那双充满骇然的眼眸。
陆熙脸上,那抹笑意依旧,多了一丝淡淡的瞭然。
“哦,看来道友是误会了。”
他语气寻常地开口。
“陆某主修的,其实也是炼体功法。用剑,不过是顺手。”
雾主甚至来不及消化这句话中的信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看到,陆熙垂在身侧的右手,已抬至腰间,五指握拢成拳。
然后,向前一送。
动作看起来有些隨意,有些慢。
但雾主的世界,在这一拳之前,仿佛彻底凝固了。
他能“看”到陆熙的拳头缓缓印向自己的腹部。
能“看”到自己体表的符文无声消融。
能“看”到下方联军眾人脸上瞬间定格的震撼……
然后,所有画面被一股霸道、蛮横、不讲理的力量粉碎。
“噗——”
是某种东西被贯穿的轻微声响。
雾主五米高的圣体,自腹部中拳处为起点,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裂纹。
暗红色的血液连同肌肉、骨骼、內臟,在同一剎那。
爆开。
化作一团浓郁、瀰漫数十丈的暗红色血雾。
血雾翻涌,缓缓飘散。
时间,仿佛在这团血雾前,有了片刻迟缓。
紧接著,血雾剧烈向內收缩!
无数碎片倒流、匯聚,於空中勾勒出人形轮廓,迅速凝实。
雾主的身影再次出现,踉蹌一步才站稳。
他此刻恢復成了常人大小,衣衫破败,脸色惨金,气息萎靡,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新凝聚的身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微的裂痕。
他抬起头,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陆熙,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疑惑。
只剩下一种冰冷清明,以及在这清明之上,熊熊燃烧的滔天怒焰。
“你……”
雾主的声音嘶哑。
“你在戏耍我?”
“炼体……哈……炼体?!”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表情。
“有这等肉身……你之前拔什么剑?!”
“看我如跳樑小丑般,很有趣,是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周身裂痕中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本源圣体在崩解。
“你明明有能力,在我第一次死亡时,便以真正的力量將我存在彻底抹除,令我再无復生之机。”
雾主死死盯著陆熙,声音极致愤怒,但反而压得极低。
“却偏偏要一次次杀我,又一次次看我重生……”
“同为法则境修士,如此折辱,未免……太过!”
陆熙闻言,脸上那淡笑微微一滯,露出一丝错愕。
他眨了眨眼,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带著点诚恳的歉意。
“戏耍?折辱?”陆熙摇摇头,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友误会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下方战场。
那些勉强支撑著、正死死仰望高空的联军与西门家子弟。
他的视线在南宫星若、东郭源、古月等人身上停顿了一瞬。
“陆某並非有意为之。”
陆熙转回目光,看向气息愈发衰败的雾主,语气坦然。
“只是觉得……机会难得。”
“机会?”雾主的瞳孔收缩。
“嗯。”陆熙点头。
“此地道基、悟道修士不少,更有心志坚韧、天赋卓绝的后辈。”
“法则境之间的全力搏杀,对他们而言,一生或许仅此一见。”
他看向雾主,眼神清澈。
“我只是想让他们,尤其是对力量本质心存困惑的后辈,能看得更清楚些。”
“看看法则境的力量如何运转,看看高深处的风景。”
“……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陆熙说完,看著雾主那张因极度荒谬而彻底僵住的脸。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著一丝好心的疑惑,补充问道:
“另外……道友,你为何不逃?”
“若你此刻愿意远离此地,並发下天道誓言,永不再行此等血祭生灵之事,陆某並非不能容你一条生路。”
战场更静了。
雾主脸上的愤怒、荒谬,在陆熙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
如同被冰水浇淋,一点点冷却、凝固。
他极其僵硬地,顺著陆熙刚才的目光,看向了下方。
他看到了西门听那死死攥著剑、眼中露出癲狂的目光。
看到了东郭源绷紧的身体。
看到了萧天南、古言锋等人脸上的震撼、茫然。
看到了更远处,无数人呆滯的脸上……
原来……是这样?
自己倾尽所有、赌上骄傲与性命的搏杀,在这人眼中……
竟只是一场为“后辈”准备的……观摩教学?
“呵……呵呵……”
雾主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裂痕、金光不断逸散的双手。
“逃?”
他重复著这个字,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这一生,自微末中崛起,於尸山血海搏杀,踏过无数天骄骸骨,方登临此境。”
“我之道,乃是以力证道,向死而生。”
“纵是年少时,尚在法相境,面对领域大能的绝杀,我亦未曾后退半步。”
“吾身,万钧。”
他缓缓握紧双拳,儘管这个动作让裂痕蔓延。
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渗出,滴落,每一滴都重若山岳,砸得焦土凹陷。
“吾躯,不坏。”
他挺直了脊背。皮肤下,那些古老符文,竟迴光返照般,再次亮起微弱的光。
“吾拳,破法。”
他五指握拢,对准了前方的陆熙。
拳锋之上,出现一种凝聚了他毕生道途与此刻所有存在意义的“力”。
“此乃吾道。”
雾主抬起头,眼眸中,怒焰、不甘、荒谬尽去,只剩下一种冰冷。
“岂有……不战而逃之理?!”
“神血——”
雾主仰天,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嘶吼!
他周身所有裂痕,在同一剎那,爆发出炽烈的金红色光芒!
那是他的“神血”在疯狂燃烧!
“——沸!!!”
“轰——!!!”
恐怖的气血狼烟,赤金交织,冲天而起!將他残破的身躯彻底吞没!
那狼烟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呻吟,被灼烧出漆黑的虚无轨跡。
下方大地,竟开始软化、熔化!
“此击——”
“——开天。”
燃烧的金红光团中,雾主的身影已不可见。
唯有一个平静到漠然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那团燃烧了一切的金红光芒,骤然坍缩为一个无限小的点,然后,
向前,递出了一拳。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
一切感知,在这一拳之前,失去了意义。
联军眾人只看到,高天之上,仿佛有一轮微型的金红太阳,熄灭了。
而在它熄灭的原点,一道漆黑的“痕跡”,向前延伸。
那“痕跡”所过之处,没有声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空无”。
“痕跡”的尽头,是陆熙。
他依旧站在那里,青衫微微拂动。
面对这燃烧了一切的一拳,他没有躲,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態。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痕跡”延伸至自己胸前。
然后,轻轻向前,迈了半步。
用胸膛,迎了上去。
“噗。”
一声轻响。
轻微得像是雨滴落入深潭。
那道漆黑“痕跡”,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陆熙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甚至没有让陆熙的衣襟多出一丝褶皱。
仿佛那不是焚尽神血的一拳,而只是一缕清风。
下一刻。
陆熙身后,极远处,一座高达千丈的灰褐色岩山。
山体的中央部位,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前后通透的巨型孔洞。
紧接著,以孔洞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座山体。
“轰隆隆隆——!!!”
沉闷的崩塌巨响,混著滚滚烟尘,席捲天地。
山,塌了。
而陆熙,依旧立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抬眸,望向身前。
雾主的身影重新浮现,却已不再是之前符文流转的圣体模样。
他恢復常人大小。
浑身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裂痕深处不见血肉,只有不断逸散的暗淡金光。
脸色是一种生命燃尽后的死灰,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死死地盯著陆熙。
“还没……结束!”
雾主嘶哑的声音,带著一种疯狂。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砰!”
一声闷响,他头颅剧震,七窍同时喷涌出暗金色的光流。
“我说!”雾主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身,无视崩灭之痛!”
“此魂,承载焚尽之念!”
“此拳,可破万法,可镇乾坤,可——弒神!!”
“言出法隨”的力量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目標是他自己。
他在对自己下达超越极限的“法则定义”。
每吐出一个字,他身上的裂痕就加深、蔓延一分,逸散的金光就汹涌一分。
代价是生命的加速消逝。
但他不在乎了。
“轰——!!!”
雾主残破的身躯,化作了“光”!
他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
进攻!
“哈啊——!!!”
雾主发出狂吼,撞向陆熙!
右拳!凝聚最后圣体之力,轰向陆熙面门!
拳锋过处,空间蒸发出一条漆黑的虚无轨跡!
左肘!紧隨其后,砸向陆熙太阳穴!肘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膝盖!上顶,直衝陆熙下腹!沉重的力量让下方大地凭空下陷三尺!
头槌!肩撞!甚至是指尖、牙齿……
他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如同暴风骤雨,从四面八方,轰向静立原地的陆熙!
“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无法分辨的、拳拳到肉的撞击声,在陆熙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里炸响!
每一次撞击,都爆开一团刺目的金红光芒。
都有一圈扭曲空间的衝击波纹盪开!
天空,骤然黯淡,乌云凭空匯聚,电蛇狂舞,雷声滚滚。
大地,在哀鸣。
以陆熙双脚所立之处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都深不见底。
更远处的山脉在无形的力量挤压下解体。
江河倒流,水汽被蒸发成白雾,又在高空冻结成冰晶砸落。
目力所及,一派末日景象。
……
联军阵营,早已退到了更远处。
但即便如此,那席捲天地的恐怖威压,仍让所有人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许多人站立不稳,瘫坐在地。
即使是萧天南、古言锋这等悍將,此刻也面色凝重,额头见汗。
高墙上,游犬、屠腹等人早已瘫软在地,目光呆滯。
幽樺灰白的眸子映照著末日般的天空与大地,身体微微颤抖。
……
战场中心。
陆熙,依旧站在那里。
从雾主燃烧一切发动最终攻击开始,到他以身体各处发动狂风暴雨般的轰击,陆熙的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青衫,在足以撕裂山岳的恐怖劲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那抹温润平和的神色,从未改变。
雾主燃烧生命、超越极限的每一拳、每一肘、每一记头槌……
所有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身上。
然后,无声无息,消失无踪。
没有在陆熙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没有让他后退半步,没有让他的衣角多出一丝褶皱。
终於。
“呃……啊——!!!”
雾主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他残破的身躯,凝聚了最后所有的一切!
残存的血、破碎的本源、即將熄灭的神魂之火、以及那不屈的“道”的意志。
化作最后一击。
没有花哨,没有名目。
仅仅是最直接、也最纯粹的一拳。
直拳!!!
布满裂痕的拳头,拖著长长的金红尾焰,轰向陆熙的胸膛。
这一拳的速度並不快。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光线、声音,乃至“时间”的流动,都出现了凝滯。
拳锋前方,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成形。
陆熙看著这一拳,眼神平静。
他依旧没有动。
“咚。”
拳头,轻轻印在了他的胸口。
声音很轻。
但下一瞬。
“轰隆——!!!!!!!”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由“力”与“毁灭”构成的半球形衝击波,爆发!向四面八方无差別横扫!
天空,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空洞。
阳光被扭曲、吞噬,天地间一片昏沉。
大地,如同被巨犁狠狠耕耘。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圈高达百丈的土浪石墙呈环形向外疯狂推进、隆起、然后崩溃!
更远处,本就布满裂痕的大地彻底解体。
无数巨大的板块被掀起、拋飞,又在空中被衝击波震成齏粉!
江河瞬间断流、蒸发。
末日,真正的末日。
联军阵营即便已在极远之处,仍被这股余波衝击得人仰马翻,无数防御阵法明灭不定,濒临破碎。
衝击与光芒,缓缓消散。
尘埃渐渐落定。
战场最中心。
地面,一个直径超过千丈、深达数百丈的巨大天坑,赫然在目。
而空中。
陆熙,依旧静静站立。
青衫如旧,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呼吸悠长。
在他身前三尺。
雾主,保持著最后一拳击出的姿势,僵立。
他身上的裂痕,已蔓延至每一寸肌肤,每一道骨骼。
暗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的顏色。
他的眼眸,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变得空洞。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他身上传来。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陆熙。
雾主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的力量,吐出几个音节:
“我……的拳头……硬么……”
陆熙看著他,脸上那始终如一的温润淡笑,稍稍收敛,化作一种认真的神色。
他轻轻頷首,语气平和:
“很硬。”
“十万载淬炼,生死搏杀,道心不坠,方有此拳。”
“此拳之意,可敬。”
雾主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他僵硬的嘴角,似乎想要向上扯动,但最终未能成功。
“呵……”
一声极轻、满足与遗憾的嘆息,从他的胸腔中溢出。
下一刻。
“砰。”
一声轻响。
雾主那布满裂痕的躯体,彻底崩解,化作毫无光泽的暗灰色尘埃。
簌簌飘落,融入天坑底部焦黑的泥土之中。
再无一丝气息,再无一点痕跡。
来自十万年前玄荒纪元,曾立於法则之巔,以力证道,於血战中崛起,亦於血战中陨落的上古炼体大能。
雾主。
於此,道消,身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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