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旧时代的残党
警灯在威基基海滩的棕櫚树之间疯狂闪烁,轻柔的海浪声被警笛声搅的稀碎o
秦汉靠在餐厅那根留著弹孔的柱子旁,心有余悸。
不远处,罗娜正被两名酒店女侍扶著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这种口径的子弹,在夏威夷並不多见。”说话的是一名中年警督,他蹲在石柱前,用原子笔拨弄了一下那颗嵌入柱子的弹头,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秦汉拍掉手上的木屑,看著警察在树林边缘拉起的警戒线,却没能从棕櫚树林里找到那个潜逃的杀手。
“我们清查了整片树林,秦先生。除了几个脚印,什么都没有。”
警督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对方非常专业,在这种距离下居然没能击中你,不得不说,你的反应快得像是个受过训练的特种兵。”
秦汉眯起眼睛,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我是个习武之人,总得有些自保的本事。”
他迈步走向警督,冷冷的说道:“警督先生,与其关心我的反应速度,不如关心一下为什么会在这个沙滩上出现杀手。
“我认为,帕克上校在拉斯维加斯的那帮老朋友”,大概是非常不希望看到罗娜小姐继续在报纸上刊登他的那些丑闻。”
“你是说————拉斯维加斯的黑手党?”警督的眉头猛地一跳。
帕克上校的案件现在是全美的热点,涉及到黑手党和庞大的债务纠纷,谁碰谁倒霉。
“除了他们,我想不出谁会对一名刚揭露了跨国诈骗案的记者有这么大的仇恨。”秦汉故意引导著警督,指了指酒店楼顶亮著灯的套房:“埃尔维斯先生就在这栋楼里。如果袭击者的目標不仅仅是罗娜,还包括他,你的任务可就不轻鬆了。”
听到“埃尔维斯”这个名字,警督的脸色变了。
如果他在休假期间出了意外,別说他这个小小的警督,恐怕连火奴鲁鲁的警察局长都得卷铺铺盖走人。
“你说得对,秦先生。”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立刻招手叫来几名下属:“听著!从现在开始,加强酒店內部的巡逻密度!在所有出入口增派人手!
给行政套房那一层安排两名配枪的特警,二十四小时值班!”
看著警督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秦汉眼中闪过一抹冷色。
这种误导能利用警力加大对酒店的保护,但他心知肚明,那杀手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绝对是衝著自己来的,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必须弄到防身的武器!
回到酒店顶层的套房,埃尔维斯穿著他的睡袍,在地毯上来回踱步。
浮肿的脸上写满了不安,甚至连精心打理的鬢角都被抓得有些凌乱。
“秦!罗娜!感谢上帝!”看到两人平安无事,猫王猛地停住脚步,快步衝上来,用力抓住了秦汉的肩膀:“我听到了枪声!那些安保人员像疯了一样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拉斯维加斯的人僱佣了杀手?他们追到这里来了吗?”
那种从心底散发出的恐惧,让这位舞台上的王者显得格外紧张。
罗娜拍了拍猫王颤抖的手背,温声安抚道:“没事的,埃尔维斯。警察已经封锁了酒店,现在这里很安全。”
秦汉坐到沙发上,看著惊魂未定的猫王:“和拉斯维加斯没关係,埃尔维斯。那些黑手党已经被我们在五角大楼的朋友打发了,不会来找麻烦的。”
“眼下,是我在香港带回来的一些麻烦。有一帮日本人觉得我挡了他们的路,所以想在夏威夷把我埋了。”
“日本人?”猫王愣住了,眼球在眼眶里转了转:“是那个和你打擂台的石井弘树?”
“他只是冰山的一角。”秦汉打开衬衫的纽扣,驱散身上闷热的感觉:“他的背后站著一个庞大的日本右翼財团,还有一帮视华人崛起为眼中钉的老顽固。”
猫王虽然不参与政治,但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很清楚“利益”这两个字能让人变得多疯狂。
他坐回沙发上,看著窗外那片被警灯染红的海滩,突然低声问道:“那————明晚的演出呢?秦,我们要不要取消?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找回状態,但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你丟了命,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取消?”秦汉转过头,目光如电,“埃尔维斯,如果你现在取消演出,那就意味著我已经输了。”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华人不能抬头,被我看中的国王”也只能乖乖听话,现在的我没有退路。”
秦汉走到猫王面前,双手握住他敦实的肩膀,鼓励道:“演出照常进行。不仅要唱,还要唱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我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知道,这里的规矩还没轮到他们来定。”
猫王抬起头,看著秦汉那张刚硬的脸,灼灼燃烧的眼神让他身体里原本已经枯竭的某些感觉开始慢慢復甦。
“好。”猫王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身上那种颓废感似乎消失了,舞台上的王者又回来了:“我听你的。哪怕天上下子弹,明晚我也要稳稳坐在那张高脚凳上!”
他转过头,对著门外大声吼了一句:“雷!进来!”
一名身材魁梧的“孟菲斯黑手党”推门而入。
“去,给秦弄把趁手的傢伙,威力要大。还有,明晚演出的时候,让伙计们把傢伙都带上!”
“明白。”那名大汉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秦汉看著猫王的身影,终於流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个男人终於又有了目標感!
“明天白天,我要去见一个老朋友”。”秦汉看向窗外的夜色:“埃尔维斯,帮我准备一辆车,不要司机,我自己一个人去。”
翌日清晨。
火奴鲁鲁的阳光依旧灿烂,空气中瀰漫著咸湿的大海气息。
秦汉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衬衫,遮住了腰间那把蟒蛇左轮。
这玩意儿虽然笨重,威力却是实打实的,特別適合他这样手劲够大的人使用。
“秦,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吗?”罗娜站在酒店门口,有些担忧地帮他理了理领口。
“你留在酒店,这里现在是全夏威夷最安全的地方。”秦汉低声嘱咐:“警察和猫王的人都在,別出门,等我回来。”
说完,他钻进了一辆雪佛兰轿车,发动引擎,朝著老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按照比尔给的地址,七拐八绕,车子停在了一条名为“珊瑚街”的巷口。
远离了威基基海滩的繁华,这里的建筑大多很陈旧,墙皮剥落,露出內里的红色砖石。
路边零星坐著几个穿著旧军服的老头,嘴里叼著没有过滤嘴的香菸,警惕的看著这个外来者。
在巷子尽头,秦汉看到了一块歪歪斜斜的木质招牌,上面用暗红色的油漆写著:【theoldsoldier“sbar】(老兵酒吧)。
上午显然不是酒吧营业的时间,大门紧紧关著。
“沙沙、沙沙。”一阵扫地声从酒吧侧面的迴廊传来。
绕过拐角,秦汉看到了一名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穿著一件灰色工装背心,正低著头,一丝不苟地清扫著门前的垃圾。
“我们还没营业,年轻人。如果你想喝酒,晚上七点再来。”老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清理卫生。
秦汉默默走到一旁,拿起了靠在墙边的另一把扫帚,一言不发地帮著老人清理起另一侧的落叶。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原本满是灰尘和残叶的小径变得乾净又整洁。
老人停下了动作,拄著扫帚,有些好奇的看著这个年轻的华人。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刺刀。
“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像你这样干这种枯燥的活儿。”老人开口道:“你是谁?”
“我是比尔的朋友。”秦汉將那张电报纸递给了老人,直视著他的眼睛:“他告诉我,如果我在夏威夷遇到了想咬人的疯狗,全岛只有这间酒吧的主人能帮我。”
老人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
“比尔那混蛋————”他嗤笑一声,带著几分缅怀:“总是喜欢给我找麻烦。”
“电报上说,你是他的金主”?那你就是我塞繆尔的朋友。毕竟,我的那些老伙计们的伙食费,都是靠他筹集的。”
老將军隨手把扫帚靠在门框上,对秦汉招了招手:“跟我来吧,年轻人。在谈正事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去看看,它们曾经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在塞繆尔的带领下,秦汉来到了一栋老建筑前。
这栋房子已经非常陈旧了,甚至有些破败,门口掛著一块牌子:【太平洋伤残老兵福利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子,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中央大厅里,坐著十几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们大多穿著老旧的美军军装,有的少了手臂,有的裤管空荡荡的垂著,还有的半张脸都被狰狞的烧伤覆盖。
即便是在夏威夷闷热的中午,很多人依然裹著厚厚的毯子。
塞繆尔一边走,一边和那些老兵点头示意:“早安,汉克。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塞繆尔。就是那条该死的假肢又开始发霉了。”一名坐在轮椅上的老兵嘟囔著。
老將军转过头,看著秦汉,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看到了吗?
比尔是我最好的学生,我的这些老战友很多都是他在资助,不然光靠政府那点抚恤————哼!”
“那天,就在珍珠港,我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还没见到敌人,就永远的沉入了太平洋。”
“后来,我参加了飞虎队,去过东方,亲自和那些日本人交了手。你应该能理解那种感觉:血海深仇刻在骨头里的滋味。”
两人在福利院的最深处停了下来,一扇大门被塞繆尔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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