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兵不死
房间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柜子,床,仅此而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一个轮椅上坐著的枯瘦如柴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嘴角掛著晶亮的涎水,灰蓝色的眼珠虽然睁著,却像是一潭死水,直勾勾地盯著窗外。
塞繆尔·富勒,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准將,半跪在轮椅前。
从柜子里取出一份燕麦粥,冲泡好了以后,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老人的嘴边。
“张嘴,巴尼。今天是香草味,你最喜欢的。”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与那张硬汉脸庞格格不入。
轮椅上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连吞咽的本能都显得迟钝,粥水顺著嘴角流了下来,滴在胸前的围兜上。
塞繆尔抽出手帕,替他一点点擦乾净嘴角,然后再次举起勺子。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將军一边餵食,一边对秦汉说道:“1944年,我们的最后一次任务,在怒江上空,该死的零式战机像苍蝇一样多。”
“我们的p—40被打成了筛子,不得不跳伞,最后落到了缅甸的丛林里。”
勺子轻轻碰触著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整三天,我们在泥潭里爬行,喝雨水,吃生蛇肉。”
“我们被日本人发现了。一颗子弹,本来是衝著我的脑袋来的。巴尼推开了我。”
老將军放下碗,指著巴尼后脖颈上的一个弹痕,又解开了自己的衣服,脱去上衣。
秦汉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的脊背上,纵横交错著数道伤疤,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
而在左侧肩胛骨的位置,也有一个凹陷的弹坑,那是大口径的步枪子弹给这位老人留下的永久印记。
“我是幸运的。”塞繆尔重新扣上扣子,转过身面对著秦汉:“但上帝並没有眷顾他。子弹打碎了他的脊椎,弹片切断了神经,还带来了强烈的脑震盪。”
“从那天起,三十年了,他没说过一句话。”
“至少,他还活著。”秦汉低声安慰著面前的老人。
“是啊,还活著。”塞繆尔惨笑了一声:“像一个幽灵。”
他走到轮椅后,推著巴尼转过身,不让太阳直接晒在他的脸上。
“说吧,年轻人。比尔让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秦汉走上前,帮巴尼掖了掖滑落的毛毯,隨后將“青嵐会”,以及弗雷德关於“日本帮”的推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就在昨天晚上,在威基基海滩的露天餐厅————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听著他的敘述,塞繆尔平静的脸庞逐渐变得狰狞。
“怪不得你要带著傢伙出门。”他看了一眼秦汉的腰间:“我就知道!那帮狗娘养的不会安分!”
老將军恨的咬牙切齿:“麦克阿瑟那个自大狂!那个只会作秀的混蛋!”
“当年在东京,他就该把那些財阀统统送上绞刑架!而不是为了什么该死的战略平衡”,把他们当做宠物养起来!”
他越说越气,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渡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现在的珍珠港————哼!有一大帮坐在第七舰队司令部里的官老爷,早就忘了三十年前这里流过多少血!”
“他们拿著岩崎重工的政治献金,喝著日本人送来的清酒,把杀父仇人当成了乾爹!”
“这是耻辱!是美利坚合眾国的耻辱!”
塞繆尔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著秦汉:“所以,今早报纸上说的枪击案,就是针对你的?”
“没错。”秦汉点了点头。
塞繆尔怒极反笑,眼中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凶光:“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朋友,这事儿我管定了!”
两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回到福利院的前厅,走进一间收发室一这里居然有一台军队专用的野战电话。
“听著,小子。关於你说的那个什么青嵐会”,还有华盛顿的那些博弈,我一个退伍的老兵,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权力去管。”
“但是未来,如果你有了什么具体的计划,需要我出力的,哪怕一美分都不收,我也一定帮你!”
“至於现在——”塞繆尔抓起话筒拨动著转盘:“帮你把藏在这座岛上的日本老鼠揪出来,小事一桩。”
“在这座岛上,绝对没有我的“孩子们”找不到的人。”
秦汉看著这位杀气腾腾的老人,心中大定。
“將军,这件事不会让您白干。”他环视了一圈这栋破败的福利院:“那可是日本財阀,如果我真能干掉一个,流出来的汤水足够资助你在这儿建一座全美国最好的疗养院。”
塞繆尔握著电话的手顿了一下,深深看了秦汉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怎么?你小子想贿赂我?”他开玩笑道。
“不,这是叫分享战利品。”秦汉摆出一副“大老板”的豪爽架势,笑著说道。
塞繆尔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比尔那个小滑头果然没看错人!你小子,对我的胃口!”
正说著,电话接通了,他对著话筒吼道:“接老狗”!让他带上干活的傢伙,马上到老兵酒吧集合!告诉他们,今晚有大活儿!”
夜幕降临,太平洋的海风带走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威基基海滩上那股逐渐升温的狂热气氛。
希尔顿酒店前的沙滩上,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木製舞台。
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复杂的音响设备,只有几盏大功率的聚光灯,將舞台照得通亮。
虽然没有任何宣传,但“猫王要在沙滩上开演唱会”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一天內传遍了整个火奴鲁鲁。
无数游客挤在沙滩上,目光聚焦在那张孤零零的高脚凳上。
后台的临时帐篷里,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穿著一件白色的开领衬衫,脖子上掛著一串鲜艷的花环。
紧紧攥著那把吉他,掌心里全是汗水。
“秦————这真的行吗?”
猫王透过帐篷的缝隙,看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这么多人————而且是在户外————万“”
“没有万一。埃尔维斯,看看他们。”秦汉指著外面那些翘首以盼的面孔:“他们已经等待的太久了。”
“昨晚的枪声没能嚇倒我,今晚的黑夜也掩盖不了你的光芒。记住,这里是你的主场“”
。
“至於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拍了拍腰间的凸起:“交给我。”
猫王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似乎在寻找著那种久违的律动。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蓝灰色的眸子里,恐惧终於消散了:“那些杀手就交给你了,兄弟。”
他抱起吉他,大步走出了帐篷。
“哇—!!!”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聚光灯下时,整个海滩瞬间沸腾了!
尖叫声、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席捲而来。
猫王站在麦克风前,轻轻拨动了琴弦,清澈的吉他声通过音响传遍了沙滩,压下了所有的喧囂。
“wisemensay, onlyfoolsrushin.. .
”
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那深情款款的歌声交织在一起。
秦汉穿著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混入了拥挤的人群中。
没有在看台上的猫王,目光像雷达一样,在那些沉醉的脸庞上快速扫过。
在他周围,还散布著十几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人。
有的穿著酒店的保洁制服,有的扮作卖冷饮的小贩,还有的就像喝醉了的游客,瘫坐在外围的椰子树下。
这些就是塞繆尔口中的“孩子们”
一群从第七舰队兵营里被调出来的老兵油子。
“三点钟方向,那个穿黑夹克的。”
耳边的微型无线电里传来一声的低语,老將军正坐在酒店二楼的阳台上,拿著一个军用望远镜,居高临下地掌控著全局。
“他没看舞台,一直在看四周的安保分布。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
秦汉不动声色地挤过人群,朝著三点钟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矮壮的亚裔男子,带著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就在猫王唱到副歌的高潮部分,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时,一个端著托盘的“侍应生”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哎哟!看著点路!”
侍应生——一个少了一根手指的老兵,嘴里骂骂咧咧,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男子的胸口。
趁著这一瞬间,他那只残缺的手精准的扣住了男子插在口袋里的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一声细微的骨裂声被淹没在歌声里。
男子脸色瞬间惨白,刚想张嘴惨叫,又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一柄尖锐的冰锥,无声无息地顶在了他的腰眼上。
“嘘————听歌,別说话。”老兵贴在他的耳边低语道。
与此同时,两个扮作游客的大汉迅速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架起那个男子,像是搀扶醉酒的朋友一样,迅速將他拖进了黑暗的棕櫚林里。
“派来的人不止一个。九点钟方向,那对情侣,还有六点钟方向,那个背著吉他包的长髮男。”
“那对情侣交给我的人。那个长发男————他离你很近。”
秦汉听著老將军的指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仰头喝了一口啤酒,他的自光锁定了那个长发男子。
留著披肩长发,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歌手,脚下穿的却是一双便於发力的战术靴。
而且,那个吉他包的形状有些奇怪,下端有些不自然的下坠。
此时,台上的猫王已经换了一首快歌《jailhouserock》,强劲的节奏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长发男似乎已经意识到同伴出了问题,將手伸向了背后的吉他包拉链。
他等不了了,准备强行突袭!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拉链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们,借个火?”
长发男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就要反手格挡。
但秦汉比他更快!
手指瞬间扣住了他的肩井穴,大拇指猛的发力一按。
一股钻心的酸麻感瞬间传遍了长发男的半边身子,让他蓄势待发的动作瞬间一滯。
紧接著,秦汉顺势向前一步,膝盖猛地提起,狠狠地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唔!”长发男发出一声闷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又被秦汉借势搂住脖子,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狂热的歌迷在激动地拥抱。
“別动。”冰冷的枪管顶在了长发男的肋下:“这把蟒蛇的口径很大,开一枪,你的半个身子都会烂掉。”
长发男也是个狠角色,强忍著剧痛,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秦汉握枪的右手不动,左手成掌,快如闪电的切在他的手腕脉门上。
匕首滑落,还没等落地,被秦汉脚尖一挑,隨即被一名路过的“醉汉”稳稳接住,若无其事地揣进了兜里。
“带走。”
两个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老兵立刻补位,一左一右夹住了长发男,手中的电击器滋啦一响,长发男瞬间瘫软下去。
“清理完毕。”耳机里传来塞繆尔的声音:“一共四个,一支標准的战术小队。这帮日本人还真是下血本。”
台上的歌声渐渐平息,猫王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庞,听著那如雷般的掌声,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
“谢谢!谢谢你们!”猫王对著台下深深鞠躬,然后拿起麦克风,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那个站在外围阴影里的身影。
“接下来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位特別的朋友。”
“是他告诉我,只要心中还有音乐,哪里都是舞台。是他让我在黑暗中找到了回家的路。”
吉他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温柔得让人心碎的《bluehawaii》。
“nightandyou, andbluehawaii...“
悠扬的旋律在夜空中迴荡,海风拂过椰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秦汉靠在一棵椰子树上,手里拿著那瓶已经温热的啤酒,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任务完成。”
他对著麦克风轻声说道:“该去审审这几只被活捉的老鼠了。
97
享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