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站起身,继续往房间深处走。墙壁上钉著几张地图,用红色油漆做了標记。
第一张地图是南城的城区图,几个位置被圈了出来:南城警察学院、市博物馆、火车站东货场。三个位置之间用箭头连接,箭头上標註著时间和车次。
他注意到箭头的方向:从市博物馆出发,经火车站东货场中转,最终指向地图边缘以外的某个方向。这是一条运输路线。
第二张地图范围更大,覆盖了南城郊区。一个位置被红色油漆重重地圈了好几遍,旁边画著一个图案。
梅花。
五个瓣,用油漆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笔触很重,油漆在纸面上凸起了一小块。
苏晨盯著那个梅花图案,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图案。
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但身体的反应比记忆更快——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往上爬。
梅花图案旁边,写著六个字:“黑岩区中转”。
苏晨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早就关了。他没有开机,而是取下后盖,把sim卡抽了出来,攥在手心里。然后按住电源键,等手机进入无网络模式后,直接打开了相机。
不能冒被基站定位的风险。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信號握手,都可能暴露他的位置。
他把墙上每一张地图、每一张標籤、每一个標记都拍了下来。拍的时候手很稳,呼吸很浅。每拍一张都检查一遍清晰度,不清楚的立刻重拍。
拍完之后,他关掉手机,装回后盖,把sim卡单独揣进了另一个口袋。
苏晨退出了c-09。
他站在走廊里,靠著墙,闭了几秒钟眼睛。
肋骨的闷痛已经从间歇性变成了持续性。不是那种锐利的刺痛,是一种沉重的酸胀感,像有人拿拳头顶在他的肋骨断裂处,一下一下地碾。他不敢深呼吸,只能用浅而快的节奏换气,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远处的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苏晨猛地睁开眼,同时关掉了手电筒。
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把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屏住呼吸。右手摸到了口袋里的小刀——之前从道具间顺的那把,刀刃不长,但够用。
响动没有继续。
苏晨在黑暗中等了整整三十秒。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肋骨的疼痛被肾上腺素暂时压了下去。
没有声音了。
可能是通道里的风带动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管道的热胀冷缩。
也可能不是。
苏晨没有重新打开手电筒。他凭著记忆和墙壁的触感,在黑暗中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又出现了一扇门,没有標籤,门是半掩的。
苏晨侧身贴著门框,先用手电筒从门缝里照了一下——確认里面没有人——然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仓储空间。面积不大,大概二十多平米,三面墙都是铁架子,架子上放著各种各样的东西:偽造的身份证件——有好几种不同省份的版本,照片栏是空的,等著贴上谁的脸;不同款式的假髮和眼镜整齐码放在塑料盒里;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掛在最上层——有工人的蓝色工装、有医院的白大褂、有保安制服、甚至有一套警服。
苏晨看到那套警服的时候,停了两秒。
铁架的中间层是一沓沓还没启封的银行卡,綑扎得很整齐,每一捆上都贴著標籤註明开户行和余额区间。旁边有两本封皮不同但排版格式一样的“护照”,一本深蓝色,一本酒红色。
最底层的铁架上,有一排密封的塑料箱。苏晨蹲下来打开了一个。
蹲下去的动作扯到了肋骨,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差点没稳住。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咬著牙把塑料箱的卡扣掰开了。
里面装的是药物。
不是普通的药物。
苏晨拿起一个小瓶子,瓶身上没有任何商品標籤,只贴了一个手写的编號:“psi-07”。瓶子是棕色的避光玻璃,摇了摇,里面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他又拿起另一个:“psi-12”。
苏晨想起了墙上那份实验方案里提到的“药物辅助”。
这些东西就是用来配合催眠、植入虚假记忆的化学製剂。精神暗示诱导剂,这个缩写是他猜的,但大概率不会差太远。
他把两个瓶子小心地装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里,用布料包了一层,確保走路的时候不会相互碰撞发出声响。
做完这些,苏晨退出了仓库。他看了一眼手上那块从道具间顺来的便宜电子表——他在地下已经待了將近四十分钟。
时间不多了。
地面上的警察在找他。白言的人隨时可能出现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刘文海教授还在某个房间里被折磨——或者某台录音机还在循环播放他的惨叫。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苏晨又一次看向了刘文海的方向。走廊的另一端,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没有走过去。
不是他不想救人。
是他现在手里的东西——u盘上的录像、手机里拍的照片、口袋里的药瓶——每一样都比他个人的安危更重要。这些证据只有一份,没有备份,没有副本。如果他现在衝进那个房间,大概率是踩进白言设好的口袋阵。证据灭失,人被控制,然后白言可以从容地处理一切。
那样的话,不光他完了,刘文海也白救了。所有的真相都会被重新埋进地底下,比这条防空洞还深。
苏晨的指甲又一次掐进了掌心。
他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朝b-07实验室的出口走了回去。
走的时候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
是怕回了头就走不动了。
苏晨爬出了地面。
双手撑在实验室冰凉的地砖上,他趴了好几秒才站起来。肋骨的疼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了——在地下的时候被紧张和肾上腺素压著,现在安全感刚冒出一点头,身体就开始清算所有的欠帐。
他扶著墙乾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胃是空的,他想不起来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老校区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主教学楼方向还有零星的灯光和人声,但这一片废弃建筑群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星星不咸不淡地亮著。
苏晨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確认了口袋里的药瓶、手机和u盘都还在。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肋骨被这口气顶得生疼——低著头朝外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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