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后,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武松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墙边那幅山川舆图前,手指在江淮一带划了划。
施恩也没走,站在门口看著他。
“武二哥,还有事吗?”
“叫燕青来。”武松头也不回。
施恩愣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不到一盏茶功夫,燕青就到了。他穿一身灰布短衫,腰间別著短刀,人精瘦,眼睛亮得很。进门的时候带著一股风尘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武头领。”燕青抱拳。
“坐。”武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在舆图前坐下。
燕青没坐,站在一旁等著。他跟武松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武头领叫他来,准是有要紧事。
武鬆开门见山:“朝廷要引金兵入关,这事你知道吗?”
燕青愣了愣:“金兵?”
“刚收到的消息。”武松道,“施恩查到三条线索,都指向一件事……蔡京那老贼在跟金国勾结,要借金人的刀来对付咱们。”
燕青神情一变,拳头攥紧了:“这……这是要把天下都葬送了!金人是什么货色,打进来还能有咱们汉人的活路?”
“你能想到,朝廷那帮人想不到?”武松冷笑,“他们想的是先借金人的手把咱们灭了,再去跟金人谈条件。殊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金人一旦入关,哪还轮得到他们说了算?”
燕青听得直摇头:“蠢,太蠢了。”
“蠢归蠢,咱们得先动手。”武松站起身,手指点在舆图上,“你看这儿,江淮。朝廷在这一带还有三支兵马,泗州、楚州、盱眙,加起来两万多人。这些人名义上是防著我和方天定,实际上就是摆设。朝廷的心思都在北边跟金人勾兑,根本顾不上他们。”
燕青凑过来看了看舆图,点点头:“泗州那边我去过,统兵的叫张俊,是童贯的旧部,是个贪官,军中怨声载道。”
“你去过?”武松眼睛一亮,“说说。”
“去年跑情报的时候路过,在城里待了两天。”燕青道,“那些兵吃的是发霉的陈粮,军餉被张俊搂了大半。我亲眼见著有个小兵偷了半个馒头,被打了二十军棍,血淌了一地。”
“张俊这人,你见过?”
“远远看过一眼。”燕青撇撇嘴,“胖得跟猪似的,走路都喘。身边养著十几个小妾,天天喝花酒,军务全扔给下面的人。这种主將,带出来的兵能有什么战力?”
武松满意地点点头。燕青这人,脑子灵,腿脚快,情报网铺得广,用他跑这趟再合適。
“楚州和盱眙那边呢?”武松又问。
“楚州五千人,盱眙三千人,都是些残兵败將,不成气候。”燕青道,“这三处里头,泗州最大,也最好打。张俊那一万五千人,真正能打的不到三成。要打,先打泗州,拿下泗州,那两处不攻自破。”
武松点头:“跟我想的一样。”
他在舆图前踱了两步,转过身来看著燕青:“我要派你去一趟南边。”
“找方天定?”燕青反应很快。
“对。”武松道,“之前咱们跟他有过约定,现在是时候检验这联盟的成色了。朝廷要引金兵,咱们得先把江淮这几颗钉子拔掉,不能让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燕青想了想:“方天定那边,我该怎么说?”
“把朝廷勾结金国的事告诉他,把我刚才跟你说的都告诉他。”武松道,“方腊当年是怎么败的,他比谁都清楚。朝廷派宋江来打他爹,现在又要引金兵入关,这笔帐迟早要算。告诉他,咱们先拿江淮开刀,问他干不干。”
燕青咧嘴一笑:“干不干?他肯定干。方天定这人我了解,年轻气盛,心里憋著一口气呢。当年他爹死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硬是带著几千残兵逃进了山里,这些年一直在舔伤口。这口气,他憋了好几年了。”
“那就好。”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越快越好。”
燕青抱拳:“武头领放心,我三天就能到。”
他转身就要走,武松又叫住他:“等等。”
燕青回过头。
“跟方天定说,”武松顿了顿,“是时候检验咱们联盟的成色了。他要是点头,就约个见面的点,咱们碰头商量怎么打。”
“明白。”燕青点点头,大步流星出了门。
施恩从外面进来,看著燕青远去的背影:“武二哥,方天定那边真能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得看利益。”武松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方天定恨朝廷,恨宋江,这仇比天大。他跟咱们联手,不是因为讲义气,是因为他需要咱们。”
“那以后呢?”施恩追问,“等朝廷垮了,他会不会……”
“那是以后的事。”武松道,“眼下金国要来,朝廷要引狼入室,这才是最大的威胁。方天定再有野心,也得先过了这一关。再说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真到了那一天,谁怕谁?”
施恩不再多问。
接下来几天,武鬆开始调兵遣將。林冲的骑兵操练更紧了,鲁智深的步军也在加紧备战。陈正忙著清点粮草军械,整个城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人人都知道大战將近。
七天后,燕青回来了。
他风尘僕僕,连鬍子都没来得及刮,脸上却带著笑。一进议事厅,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武头领,方天定的亲笔信!”
武松接过来,拆开看了几眼。
信不长,字跡刚劲有力,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写的。上面写著:
“武头领所言,正合我意。我方腊一门,被朝廷灭得只剩我一人。这笔帐,早该算了。十日后,泗州城外三十里,青龙山脚下见。”
落款:方天定。
武松把信放到桌上,嘴角一勾:“答应得痛快。”
“何止痛快。”燕青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抹抹嘴,“我把朝廷勾结金国的事跟他一说,他当场就拍了桌子!说什么朝廷不让我活,我也不让朝廷好过,恨得牙痒痒的。”
“他手下那些人呢?”武松问,“有没有反对的?”
“有一个老將,当年跟著方腊打天下的。”燕青道,“他问我,凭什么相信武松?上次朝廷派宋江来打他们,武松不也是梁山的人?”
“这话问得好。你怎么说的?”
“我说,武头领要是跟宋江一条心,早就去招安了,何必在沂蒙山跟朝廷死磕?”燕青笑了笑,“我又把朝廷勾结金国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告诉他唇亡齿寒的道理。邓元觉听完,没再吭声,看样子是服气了。”
武松点点头:“方天定能带多少人来?”
“他说能带五千。”燕青道,“都是当年从江南逃出来的老兵,恨朝廷恨到骨子里。士气很旺,就是装备差点意思。”
“五千够了。”武松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泗州的位置画了个圈,“加上咱们三千精锐,八千人打张俊那一万五,绰绰有余。关键不是人多人少,是怎么打。”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施恩问。
“三天后。”武松道,“林冲的骑兵先行,我隨后跟上。陈正留守,粮草得有人看著。”
施恩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燕青还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武松看他一眼:“还有事?”
“方天定让我带一句话。”燕青道,“他说……他父亲的仇,该算了。这一仗,他亲自带兵,绝不让武头领失望!”
武松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他拍了拍燕青的肩膀,“回去告诉方天定,就说武松在泗州等他。谁先攻破城门,谁请喝酒!”
“这话……方天定已经听过了。”燕青咧嘴一笑,“我替武头领先说了。他也笑,说一定奉陪。”
武松又是一笑:“你小子,会办事。回去歇著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燕青抱拳退下。
议事厅里又只剩武松一人。他站在舆图前,眼睛盯著泗州那个点。
朝廷、金国、方天定……三方势力,各怀心思。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但他武松不怕。
当年在梁山,他敢跟宋江叫板;后来下山,他敢跟朝廷死磕。现在朝廷要引金兵入关,他就先把朝廷的爪牙剁掉,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武二哥。”施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先生那边粮草军械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武松点点头,没有回头。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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