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的手指在舆图上那片標註著“金”的区域停了许久。
帐外的阳光已经偏西,方天定的队伍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他想起送別时的场面。
那时候日头刚升起来,方天定骑在马上,身后是邓元觉和四千多江南军。签约墨跡未乾,两支曾经並肩作战的队伍就要分道扬鑣。
“武二哥。”方天定勒住马,回过头来。
武松站在营门口,双手抱在胸前。
“方兄弟。”
方天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这一仗打得痛快。朝廷的人让我们杀了个乾净,泗州城头也换了旗。”
武松点头:“是痛快。”
“划江而治,各取所需。”方天定瞥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落回武松脸上,“武二哥,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江北是你的,江南是我的。”
“说好的事,我不会反悔。”
方天定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武二哥,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武松挑了挑眉。
“天下终究只能有一个主人。”方天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武松盯著他,等著下文。
方天定却笑著摇了摇头:“但在那之前,咱们还是兄弟。金狗要是真的打过来,我方天定说话算话,並肩作战。”
武松顿了顿,伸出手去。
方天定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方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方天定鬆开手,一夹马腹,带著队伍往南去了。尘土飞扬,遮住了他的背影。
邓元觉从他身边经过时,冲武松点了点头。武松也点头回应。这个和尚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话太少。
林冲站在武松身后,看著江南军渐渐远去,低声道:“武头领,方天定这人……”
“心思多。”武松眼睛眯了眯,“野心也大。”
“那咱们……”
“先看著。”武松转身往回走,“他说得对,天下终究只能有一个主人。但不是现在。”
林冲跟上去:“您的意思是?”
“金国。”武松停下脚步,“金国才是眼下最大的敌人。方天定再有野心,他也明白这个道理。金狗不灭,谁也坐不稳江山。”
林冲皱眉:“可朝廷和金国……”
“勾勾搭搭。”武松冷笑一声,“蔡京那老狗,指望著金国人帮他对付咱们。蠢。”
“蠢在哪儿?”
“他以为金国人是条狗,餵几块骨头就能听话。”武松摇头,“金国人是狼。狼不吃骨头,狼吃肉。等金国人吃饱了朝廷的肉,下一口就该轮到咱们了。”
林冲的眉头皱紧:“那咱们得早做准备。”
“嗯。”
两人走回大帐,武松在舆图前站定。
那片標註著“金”字的区域就在北方,像一片乌云压在头顶。女真人的铁骑,从白山黑水之间杀出来,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辽国都被他们灭了,何况腐朽的宋朝?
武松的手指点上去,从燕云十六州划到黄河,又从黄河划到汴京。
这一路,没有任何天险可守。
“林教头。”
“在。”
“你觉得金国什么时候会动手?”
林冲想了想:“快的话,今年冬天。慢的话,明年开春。”
“为什么?”
“金国人打仗喜欢挑冬天。他们的马在冬天跑得更快,他们的人在冬天也更耐冻。”林冲走到舆图前,指著燕云一带,“而且,辽国刚灭没多久,金国人士气最盛的时候。要打,肯定趁热打铁。”
武松点头。林冲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出身,对这些事情看得比他清楚。
“那朝廷呢?”武松问,“朝廷能撑多久?”
林冲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好说。朝廷的禁军,吃空餉的多,能打仗的少。真要和金国人硬碰硬,撑不了几个月。”
“几个月?”
“往多了说。”林冲苦笑,“往少了说,金国人要是一路平推,汴京城可能几十天就破。”
武松没吭声。
他知道林冲说的是实话。这个朝廷烂透了,从上到下烂透了。皇帝只知道画画写字,大臣只知道捞钱买官,武將只知道喝兵血吃空餉。这样的朝廷,凭什么挡得住金国铁骑?
“林教头。”
“在。”
“传令下去,让燕青加紧打探北边的消息。金国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
林冲转身出去了。
帐內只剩下武松一个人。
他站在舆图前,盯著那片標註著“金”的区域,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
方天定是个人物。这一仗打下来,他看得很清楚。方天定有野心,有手段,也有魄力。要不是金国这个大敌当前,他和方天定之间迟早要分个高低。
但现在不是时候。
金国才是眼下最大的敌人。
武松闭上眼睛,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歷史书。靖康之耻,二帝北狩,中原沦陷,百姓流离。那是整个民族的伤痛,是几百年都洗不掉的耻辱。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当皇帝,也不是为了爭霸天下。
他是为了不让那些事情发生。
或者说,不让那些事情再发生。
武松睁开眼睛,眼睛落在舆图上。
江北是他的地盘。从泗州到淮南,从楚州到盱眙,这一片土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有两万多兵马,有施恩的商业网络,有燕青的情报系统,有林冲训练出来的精锐。
够了吗?
不够。
远远不够。
金国有多少兵马?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武松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他知道,凭他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撼金国铁骑,是找死。
那怎么办?
武松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朝廷。方天定。田虎。王庆。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
这天下乱成一锅粥,谁都想分一杯羹。可金国人一来,这锅粥就得打翻。
除非……
除非有人能把这锅粥端住。
武松的手指停在汴京的位置。
朝廷烂透了,但朝廷还有一样东西没烂……正统的名分。
谁能拿到这个名分,谁就能號令天下。
武松收回手,转身走出大帐。
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营地里,士兵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拔营回师。联军已经解散,江南军走了,剩下的就是他武松的人马。
三千精锐。
武松站在帐前,看著这些士兵。
他们跟著他从沂蒙山出来,一路打到泗州城下。每一个人都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老兵,每一个人都对他忠心耿耿。
可三千人,还是太少了。
“武头领。”
林冲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名册。
“这是这次战役的伤亡和缴获。阵亡四百三十七人,重伤二百一十六人。缴获粮草三千石,军械两千件,马匹四百多,金银八万贯……”
“知道了。”武松打断他,“这些事让陈正去处理。”
林冲愣了一下:“那您……”
“我在想事情。”
林冲没再说话,站在一旁。
武松望著北方,那里是金国的方向。
乌云压顶,暴风雨就要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一年?半年?还是几个月?
但不管有多少时间,他都得做好准备。
“林教头。”
“在。”
“回去之后,把所有能打仗的人都集中起来训练。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练出一支能和金国铁骑正面交锋的队伍。”
“是。”
“还有,让施恩加紧囤积粮草军械。有多少买多少,不惜代价。”
“是。”
“燕青那边,除了盯著北方,也要盯著朝廷。朝廷和金国之间有什么动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武松吐了口气,眼睛望向远方。
天边的云层越压越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方天定走了,带著他的野心和谋略。划江而治只是暂时的,等金国这个大敌解决了,他和方天定之间必有一战。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需要盯著北方。
盯著那片越压越低的乌云。
武松站在帐前,眼睛望向北方。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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