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燕青就带著擬好的条款过来了。
“武头领,昨晚我和邓大师熬了半宿。”燕青把一捲纸摊在桌上,“条款都在这儿了,您过目。”
武松扫了一眼。
条款不长,总共七条。第一条就是核心……以长江为界,江北归武松,江南归方天定。互不侵犯,各守疆土。
“第三条。”武松指著那一行。
“互通有无,粮草军械可以买卖,但不得私自屯兵边境。”燕青念了出来。
“改。”武松说,“边境驻军不得超过五千,双方互派人查验。”
燕青点头,提笔就改。
“第五条呢?”
“共抗外敌。若金国入侵,两家互为援应,不得坐视不管。”
武松嘴角动了动。这条是他昨天说的,方天定没反对。
“行。”他把条款推回去,“就这么定。叫人请方少主过来。”
燕青应声出去。
武松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营地里炊烟裊裊,士兵们开始生火做饭。远处的泗州城还在朝廷手里,城头上的旗帜在晨风中晃动。
这座城,早晚是他的。
但现在不急。
脚步声响起。方天定带著邓元觉走了过来。他今天换了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掛著一把短刀,看起来精神不少。
“武二哥!”方天定拱手,“听说条款擬好了?”
“进来看看。”武松侧身让开。
方天定进了帐,拿起条款仔细看。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邓元觉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第三条……”方天定抬头。
“我改过了。”武松说,“边境驻军不超过五千,双方互查。”
方天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武二哥想得周到。”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第五条的时候,停了很久。
“共抗外敌。”方天定念出声来,“若金国入侵,两家互为援应,不得坐视不管……”
他放下条款,抬头看向武松。
“武二哥,你真觉得金国会打过来?”
“会。”武松没有丝毫犹豫。
“朝廷那帮人……”
“靠不住。”武松打断他,“蔡京那老狗已经在跟金国眉来眼去了。朝廷撑不了多久。”
方天定沉默了。
帐內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传来的嘈杂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叫。
“好。”方天定终於开口,“我签。”
他从腰间解下短刀,在刀鞘上刻了一道痕。
武松看著他。
“这是我方家的规矩。”方天定解释道,“刀上刻痕,比印章管用。武二哥,你也来一道?”
武松没说话,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雁翎刀,同样刻了一痕。
两道刀痕,两个人的名字,都留在了那张条款上。
“以长江为界,互不侵犯,共抗外敌。”燕青在一旁念道,“从今日起,江北归武头领,江南归方少主。”
方天定放下刀,深深吸了一口气。
“成了。”他说。
“成了。”武松点头。
帐內的气氛一下子鬆弛下来。邓元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两位施主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实乃苍生之福。”
方天定笑道:“邓大师,你这张嘴,什么时候也学会说好听的了?”
“出家人不打誑语。”邓元觉正色道,“贫僧说的都是实话。”
燕青已经把签好的条款收好,用火漆封了口。
“武头领,方少主,各执一份。”他把两份条款分別递上。
武松接过来,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怀里。
方天定也是如此。
“行了。”武松说,“正事办完了,方兄弟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方天定一愣:“武二哥这是赶我走?”
“不是赶你。”武松摇头,“是你该走了。江南那边,你不在,怕是不安生。”
方天定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他確实著急回去。
江南的局势比他来之前更乱了。几个老將蠢蠢欲动,有人想拥立他叔父,有人乾脆想自立门户。他必须儘快赶回去,把这些人按住。
“武二哥看得透。”方天定嘆了口气,“实不相瞒,江南確实有些麻烦。我得回去处理。”
“去吧。”武松说。
方天定看著他,忽然笑了。
“武二哥,你这人真有意思。”
“嗯?”
“昨天还在跟我討价还价,今天就催我走。”方天定摇头,“换了別人,巴不得把我多留几天,好套点消息出来。”
武松嘴角动了动。
“你愿意说吗?”
“不愿意。”
“那留你有什么用。”
方天定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他敛了神色,正经道:“武二哥,有句话我得说。”
“说。”
“金国若来,你我还得並肩作战。”方天定眼神锐利,“划江而治是权宜之计。金狗南下那天,江南江北就是一家人。”
武松沉默片刻。
“那是自然。”他说,“民族大义面前,你我没有退路。”
方天定重重点头。
“好!”他一拍大腿,“有武二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对邓元觉说:“大师,咱们收拾收拾,今天就走。”
邓元觉应了一声,转身出帐去安排。
帐內只剩下武松、方天定和燕青三人。
方天定走到武松面前,抱拳道:“武二哥,这次合作痛快。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武松回礼。
方天定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武二哥……”
“嗯?”
“那个姓张的……泗州城里那个……你打算怎么处置?”
张俊。
武松知道他问的是谁。
“等方兄弟走了再说。”武松说。
方天定眼睛眯了眯,想著什么。
“行吧。”他没再多问,“告辞。”
他大步走出帐外。
武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口。
“这人……”燕青凑过来,压低声音,“心思不少。”
“嗯。”
“方少主今天说的,有真有假。”燕青说,“那句民族大义是真的。但並肩作战嘛……”
他没说下去。
武松明白他的意思。
方天定是个人物。有野心,有手段,也有格局。但他终归是方腊的儿子。方腊想要的,是天下。方天定也是一样。
划江而治只是暂时的。
金国若来,两人確实要联手。但金国之后呢?
武松没说话。
帐外传来马蹄声和人喊声。方天定的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燕青。”武鬆开口。
“在。”
“方天定走了之后,派人盯著江南。”
“明白。”燕青点头,“我让人去。”
“还有。”武松走到舆图边,“北边的消息,加紧打探。金国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我要知道。”
“是。”
燕青退了出去。
帐內又安静下来。
武松盯著舆图,看那条蜿蜒的江水。
长江。
这条江,从今天起就是他和方天定的边界。江北是他的,江南是方天定的。两人各据一方,互不侵犯。
算是一桩好买卖。
但武松知道,这只是开始。
方天定要江南,他要江北。金国要全部。朝廷那帮人,恐怕连自己能要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下,迟早要乱。
帐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方天定的队伍已经整装完毕,开始拔营了。
武松走出帐外。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支正在移动的队伍。
方天定骑在马上,正在和邓元觉说著什么。感觉到武松在看他,他回过头来,远远地抱了抱拳。
武松点点头,算是回应。
方天定拨转马头,带著队伍往南走去。
武松站在帐前,看著那支队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一片林子后面。
林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武头领,方天定走了。”
“嗯。”
“接下来……”
“接下来?”武松转身走向帐內,“接下来,咱们该忙正事了。”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上,刀柄上新刻的那道痕还清晰可见。
“林教头,传令下去。”
“是。”
武松走进帐內,看著舆图。那片標註著“金”字的区域,就在北方,像一片乌云压在头顶。
他的手指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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