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头领。”
燕青推开帐帘,声音不高不低。
武松没动,眼睛还盯著桌上那张地图。那条蜿蜒的水道从西到东,把整个天下分成了南北两半。
“方少主那边都收拾好了,”燕青走到桌边,“粮草军械金银都清点完,正往他营里搬。”
“嗯。”
“他问什么时候谈边界的事。”
武松这才抬起头,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条水道。
“叫他来。”
燕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帐外传来说话声,没多久,帐帘掀开,方天定带著邓元觉走进来。林冲跟在后面,顺手把帐帘放下。
“武头领,”方天定抱拳,“物资都收了,方某这就要启程回江南。边界的事……”
“坐。”武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方天定看了邓元觉一眼,两人坐下。林冲站到武松身后,燕青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靠著。
武松不说话,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
从西边的巴蜀,沿著那条蜿蜒的水道,一路往东,直到入海口。
“方少主,”武鬆开口,“你看这条线。”
方天定凑过来,眉头皱起。
“长江?”
“对。”武松点头,“我有个想法。”
帐內安静下来。
方天定没接话,等著。邓元觉也直起身子,眼睛盯著武松。
“咱们以长江为界,”武松的手指沿著那条水道划过去,“江北归我,江南归你。各取所需,互不相犯。”
话音落下,方天定愣了一下。
邓元觉张了张嘴,又闭上。
“武头领的意思是……”方天定斟酌著用词,“划江而治?”
“差不多。”
方天定没说话,盯著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这条线一划,等於把天下一分为二。
“武头领,”方天定抬起头,“这事太大,容方某想想。”
“想什么?”武松反问。
方天定一时语塞。
“方少主,”武松往椅背上一靠,“你急著回江南,为什么?”
方天定神情一变,没答。
“我猜,”武松盯著他,“江南那边不太平。你在这耗太久,怕后院起火。”
邓元觉的眼皮跳了一下。
方天定沉默。
“武松的语气不紧不慢,“你想快点了结这边的事。边界早划定,你早回去。拖下去……”
他顿了顿。
“对谁都没好处。”
方天定盯著武松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武头领果然厉害。”
“不是厉害,”武松摇头,“是实话实说。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咱们都不是傻子,何必遮遮掩掩?”
方天定点点头。
“那武头领说说,这江北江南,怎么个分法?”
武鬆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泗州、楚州、盱眙,这三座城归我,昨天已经定了。往南,沿著长江往下游走,我不过江。江南的地盘,你想怎么打怎么打,我不管。”
方天定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那淮南呢?淮南在长江以北……”
“淮南我来收。”武松乾脆利落。
方天定的不太高兴。
淮南是块肥肉,他本来想著顺手收了。
“武头领,”方天定的语气有些硬,“这条件,未免……”
“方少主,”武松打断他,“你听我说完。”
方天定闭嘴。
“淮南归我,不是白拿。”武松指著地图上另一块区域,“你看这。”
方天定顺著看过去,是浙东一带。
“朝廷在浙东还有驻军,”武松说,“我不会去碰。你想打,隨便打。”
方天定眼睛亮了一下。
浙东是他父亲方腊的起家之地,那里有大量旧部。
“另外,”武松继续说,“金国。”
方天定神情一沉。
“方少主应该知道,”武松说,“朝廷在跟金国接触。”
“这事……”
“你知道金国是什么货色吗?”武松没让他说完,“狼子野心,比朝廷里那帮蠢货狠十倍。他们一旦南下,先遭殃的是谁?”
方天定没说话。
“是中原,”武松一字一顿,“是江淮,是你我的地盘。”
帐內沉默下来。
邓元觉低著头。林冲站在武松身后。
“方少主,”武松打破沉默,“咱们现在內斗,便宜的是谁?”
“金国。”方天定的声音有些涩。
“没错。”武松点头,“我说划江而治。江北归我,江南归你。咱们各发展各的,谁也別去惹谁。等金国真打过来那天……”
他顿了顿。
“你我联手,共抗外敌。”
方天定盯著武松,眼神复杂。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方天定听得出来,武松是真心的。金国一旦南下,武松首当其衝。
“武头领,”方天定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的这些,方某都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
“淮南。”方天定盯著地图上那块区域,“方某心里不甘。”
武松笑了一声。
“不甘是正常的。”他说,“换了我,也不甘。但方少主想想,你现在有多少兵?”
方天定没说话。
“五千人,”武松说,“你拿这点人去打淮南,要耗多久?”
方天定沉默。
“我不一样,”武松继续说,“我的地盘就在江北,离淮南近。我去打淮南,比你省事。你拿这时间回江南稳住后方,比在这跟我耗著强。”
方天定沉默。
邓元觉忽然开口。
“少主,”他的声音沙哑,“武头领说的有道理。”
“少主,”邓元觉说,“江南根基还不稳,这时候耗太久……”
“武头领,”他的声音平静下来,“方某有一个条件。”
“说。”
“淮南归你,可以。有个条件,”方天定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这座城,我要。”
武松顺著看过去,是和州。
武松盯著那个点看了一会儿。
“行。”
方天定愣了一下,没想到武松答应得这么痛快。
“和州给你,”武松说,“但只有和州。往北往西,都是我的地盘,你的人不能过来。”
方天定点头。
“那就这么定?”武松问。
方天定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就这么定。”
武松站起身,走到方天定面前。
“方少主,”他伸出手,“今天这桩事,算是你我的约定。江北归我,江南归你,互不侵犯。等金国来了……”
“並肩作战。”方天定接过话头。
他也站起来,握住武松的手。
“武二哥格局大,”方天定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方某佩服。”
武松摇摇头。
“不是格局大,是没办法。”他说,“这天下乱成这样,谁都別想独善其身。咱们不联手,早晚被人吃干抹净。”
方天定看著武松,忽然笑了。
“武二哥说得对。”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帐內的气氛缓和下来。
邓元觉鬆了口气,林冲的表情也放鬆了几分。燕青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带著笑。
“那具体的条款,”燕青开口,“什么时候定?”
武松看向方天定。
“明天,”方天定说,“方某明天就要启程,今晚把条款擬出来,明早签字画押。”
武松点头。
“燕青,”他吩咐,“你跟邓大师商量商量,把细节定下来。”
燕青应了一声,跟邓元觉对视一眼,两人走到一旁低声商议。
武松和方天定站在地图前,都没说话。
那条蜿蜒的水道横在两人中间,从西到东,把整个天下分成了南北两半。
“武二哥,”方天定忽然开口,“有件事,方某一直想问。”
“问。”
“你为什么不招安?”
武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方少主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方天定的眼睛盯著武松,“以武二哥的本事,去朝廷混个官做,不难。为什么偏要走这条路?”
武松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著地图上那些標註的城池、山川、河流,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不值。”
方天定挑眉。
“招安能换什么?”武松的声音很平,“一个虚名,一个官帽,然后被人当刀使。打完仗,卸磨杀驴,最后落个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
“我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方天定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与其给人当刀,不如自己握刀。”武松转过头,看著方天定,“方少主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方天定沉默了几息,然后点头。
“明白。”
“说白了,”武松嘴角一扯,“咱们其实是一路人。”
方天定笑了。
“武二哥说得对。”
燕青和邓元觉还在角落里商议,声音压得很低。林冲站在一旁,没有插嘴。
武松转回身,盯著地图看。
方天定也看著地图,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
划江而治。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金国。
“武二哥,”方天定忽然说,“金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武松没有回头。
“先把江北稳住,”他说,“然后……”
他顿了顿。
“等著。”
方天定点点头,没再问。
帐外的风大起来,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武松站在地图前,眼睛盯著北方那片区域。
金国。
那是比朝廷更可怕的敌人。
方天定看著武松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邓元觉跟在后面。
走到帐帘前,方天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武松一眼。
“武二哥,”他说,“明日见。”
武松点点头。
帐帘掀开又落下,方天定的身影消失在外面。
林冲走上前,站到武松身边。
“武头领,”他压低声音,“这方天定……”
“我知道。”武松打断他。
林冲闭嘴。
“他是个人物,”武松盯著地图,“心思多,野心大。今天答应得痛快,以后未必不会反悔。”
“那……”
“但眼下,”武松转过头,看著林冲,“他是盟友。能用就先用著。等金国的事了结了,再说其他。”
林冲点点头,没再问。
燕青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纸。
“武头领,大致条款擬好了,”他说,“邓大师那边没什么意见。明早签字画押就行。”
武松接过纸,扫了一眼,点点头。
“去准备吧。”
燕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帐內只剩下武松和林冲两人。
武松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那条水道划过。
划江而治。
从今往后,他武松就是江北之主。
但这只是开始。
“林教头,”武松忽然开口。
“在。”
“明天送走方天定之后,”武松的声音沉下来,“咱们就要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
武松抬起头,眼睛盯著地图上北方那片区域。
“准备打仗。”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往北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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