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天定就来找武鬆了。
“武头领,昨儿个的东西……”方天定站在帐门口,话说了半截停住。
武松正蹲在地上洗脸,铜盆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靴子尖。他没抬头:“进来说。”
方天定掀帘进来,后面跟著邓元觉。那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站在少主身后不吭声。
“坐。”武松拿布巾擦了把脸,扔在盆沿上,“燕青!”
帐外应了一声,燕青掀帘进来,手里捧著一摞竹简。
“清点出来了?”
“出来了。”燕青把竹简摊在桌上,“粮草三千石,军械两千件,马匹四百多。另外还有金银细软,折合铜钱约莫八万贯。”
方天定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垂下去。
武松拿起竹简翻了翻:“伤亡呢?”
“咱们这边死七八十,伤二百多。方少主那边……”燕青看了方天定一眼。
“我们死了一百出头,伤三百多。”邓元觉接话,“北门那仗打得狠。”
武松点点头:“敌军呢?”
“毙敌五六千,俘虏两三千。”燕青说,“泗州城里还有七八千人,张俊龟缩不出。”
“那就先围著。”武松把竹简放下,“粮草够用,不急。”
方天定清了清嗓子:“武头领,这些东西……怎么分?”
帐里安静下来。
武松没吭声,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燕青和林冲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咱们也出了力。”方天定往前凑了凑,“北门那仗,我的人死伤不少。这些东西……”
“方少主的意思是?”武松放下茶碗。
方天定笑了笑:“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听听武头领怎么说。”
“你先说。”
方天定愣了一下,没想到武松把话踢回来。他想了想,开口道:“粮草军械,按人头分,咱们五千人,你们三千人,六四开。”
燕青皱眉:“方少主,东门是我们打的。”
“东门守军才两千。”邓元觉插嘴,“北门三千,硬仗是我们打的。”
“你们打北门的时候,我们已经绕到背后断了退路。”林冲冷冷道,“没有我们截击,敌军早就跑光了。”
“林教头这话……”
“够了。”武松抬手打断,“都是自己人,吵什么?”
方天定收敛了笑容:“武头领,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就是觉得,咱们合伙做买卖,总得有个章程。”
“章程?”
“对。”方天定盯著武松,“你出三千人,我出五千人,出力多的多拿,这不是天经地义?”
武松没接话,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远处泗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时隱时现。
“方少主,”他头也不回,“你知道张俊为什么龟缩不出吗?”
方天定一愣:“怕咱们?”
“不全是。”武松转过身,“他在等援军。楚州五千,盱眙三千,加起来八千人。消息传出去,最多五天就到。”
方天定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咱们八千人,敌人加起来一万五六。”武松走回桌边坐下,“这仗还没打完呢,先內訌?”
帐里又安静下来。
邓元觉看了看方天定,欲言又止。
“武头领说得对。”方天定乾笑一声,“是我著急了。那……等打完再说?”
“不用等。”武松摆摆手,“燕青,去把地图拿来。”
燕青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抱著一卷羊皮。武松接过来铺在桌上,是江淮一带的舆图。
“你们看。”武鬆手指在图上点了点,“泗州、楚州、盱眙,三座城连成一线,挡在咱们北上的路上。”
方天定凑过来看,眉头皱起:“武头领想一口气都拿下?”
“拿下。”武松点头,“但不是现在。张俊的援军到了,咱们先打援军,再围泗州。等张俊弹尽粮绝,城自己就破了。”
“那得多久?”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
方天定眉头皱紧了。一个月,他的五千人吃喝拉撒都是钱粮。更要紧的是,江南那边还等著他回去主持大局。
“武头领,”他斟酌著开口,“我不能等一个月。”
“哦?”
“我在江南还有事。”方天定说,“最多再待半个月,我就得走。”
武松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
“这东西,得现在分。”方天定的语气硬了起来,“我的人死伤四百多,总不能空手回去。”
“方少主想要什么?”
“粮草一千五,军械八百,金银三万贯。”方天定一口气报出数字,“这是六成。”
燕青倒吸一口凉气:“方少主,粮草一共才三千石……”
“那就二千。”方天定毫不退让,“我五千人打半个月仗,吃喝都是自己的。武头领不会连这点补偿都不给吧?”
武松抬起头,盯著方天定。
方天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咬著牙没退缩。
“行。”武松突然开口。
方天定愣住:“什么?”
“我说行。”武松把茶碗推到方天定面前,“粮草二千石,军械八百件,金银三万贯。够了吗?”
方天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原以为要扯皮半天,没想到武松答应得这么干脆。
“够……够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但我有个条件。”武松说。
方天定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条件?”
“三座城。”武鬆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泗州、楚州、盱眙。打下来以后,都归我。”
方天定愣了。
三座城,是江淮门户。谁占了这三座城,就等於扼住了长江以北的咽喉。
“武头领,这……”
“你不是要回江南吗?”武松打断他,“江南的事你去忙,江北的仗我来打。打下来的城池,自然归出力的人。”
方天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邓元觉在旁边急了:“少主,这……”
“邓大师,”武松看了他一眼,“有意见?”
邓元觉被他一扫,把话咽了回去。
帐里的气氛僵住了。
方天定盯著地图,脑子转得飞快。武松给的东西不少,但要走的更多。三座城啊,那是整个江淮的根基。
可他现在没得选。
五千人打了半个月,死伤四百多,粮草快见底了。再耗下去,他连回江南的本钱都没有。
“武头领好算计。”方天定挤出一句。
“做买卖嘛。”武松端起茶碗,“各取所需。”
方天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行。就依武头领的。”
“痛快。”武松站起身,“燕青,去准备文书。”
“等等。”方天定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说。”
“以后咱们的地盘,怎么划?”方天定盯著武松,“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吵吧?”
武松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方少主想怎么划?”
方天定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从东到西画了一条线。
武松看著那条线,没吭声。
“武头领,”方天定说,“咱们现在是盟友。但盟友也得有个边界。不然將来……”
“將来怎样?”
方天定没接话,只是看著武松。
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方少主说得有道理。”武松走回桌边,手指按在地图上,“边界的事,確实该定下来。”
方天定眼睛亮了:“武头领的意思是……”
“我有个想法。”武松盯著地图,手指慢慢划过那条蜿蜒的水道,“但现在说还早。等这三座城打下来,咱们再议。”
方天定想追问,但看武松的神色,知道今天问不出更多了。
“行。”他站起身,“那我先去安排人接收东西。”
“邓大师留一下。”武松突然说。
邓元觉一愣,看了看方天定。
方天定皱眉:“武头领有什么事?”
“没什么。”武松笑了笑,“就是想跟邓大师喝杯茶,聊聊佛法。”
方天定盯著武松看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转身出了帐。
帐帘落下,邓元觉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武松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邓元觉没动:“武头领想聊什么?”
“聊聊你们少主。”武松倒了杯茶推过去,“方少主这人,心思多。”
邓元觉没接茶:“少主怎样,不劳武头领操心。”
“我不是操心。”武松靠在椅背上,“我就是想知道,方少主到底想要什么。”
邓元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少主想要的,和武头领一样。”
“哦?”
“天下。”邓元觉看著武松,“少主想为老主人报仇,想拿回方家的江山。”
武松点点头:“那咱们迟早要打一仗。”
“那是以后的事。”邓元觉说,“眼下,少主是真心想跟武头领合作。”
“我知道。”武松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我才把东西分给他。”
邓元觉愣了一下。
“方少主聪明,但太急。”武松掀开帐帘,阳光洒进来,“他想要江山,就得学会等。”
邓元觉看著武松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邓大师,”武松头也不回,“回去告诉方少主,边界的事,我心里有数。等楚州、盱眙拿下来,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邓元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替少主谢过武头领。”
武松没回头,眼睛盯著远处的泗州城。
地图还摊在桌上,那条蜿蜒的水道从西到东,把整个天下分成了南北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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