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0月27日。
西北大漠,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秋风萧瑟,捲起漫天黄沙。
发射场上,一枚通体白色的飞弹正矗立在发射架上。它比之前的东风-1號更加修长,更加威严。
这就是东风-2a。
但在今天,它不再是一枚普通的测试弹。
在它的整流罩內,装著一颗真正的、处於待发状態的原子弹头。
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在本国领土上进行的“飞弹与核弹头结合”的全程飞行试验。
一旦失手,如果飞弹在发射架上爆炸,或者在半路掉下来……
后果不堪设想。
……
地下控制室。
这里的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距离发射还有最后一小时。
按照规定,为了安全起见,发射时地下控制室只能留下七个人。其他所有人,包括总指挥、总设计师,都必须撤离到几公里外的安全区。
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七勇士”。
但今天,这里多了一个人。
“苏院长,您必须撤离!”
发射场司令员急得满头大汗,“这是军委的死命令!您是核武器的宝贝疙瘩,万一……”
他不敢说那个“万一”。
万一飞弹在点火瞬间炸了,这个距离发射架只有100米的地下室,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我不走。”
苏正坐在控制台前,手里拿著一只铅笔,在图纸上轻轻敲击。
“弹头是我造的。控制系统是心仪写的。我有责任看著它飞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
苏正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李司令,如果它真的在发射架上炸了,说明我的设计有致命缺陷。那我活著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陪它一起走。”
李司令看著苏正,又看了看站在苏正身后的叶心仪。
叶心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苏正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坐在了他旁边的副操作位上。
“要死一起死。”
她的眼神里只有这五个字。
李司令嘆了口气,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好!那老子也不走了!”
“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
原本被点名的那七位操作员,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在这间狭小的地下室里,此刻聚集了十几个人。他们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和军人。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赌注,押在了这枚名为“东风”的飞弹上。
……
“倒计时30分钟。”
广播里的声音冰冷无情。
“加注推进剂。”
液氧和酒精顺著管路注入飞弹体內。白色的雾气在发射架周围升腾,像是给这枚利剑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
“平台起竖。”
“惯性制导单元校准。”
苏正盯著面前的仪錶盘。
【真理之眼,开启。】
【数据流接入:东风-2a控制系统。】
【状態监控:陀螺仪漂移率0.01度/小时(正常)。】
【燃料压力:正常。】
【起爆电路:保险已解除。】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苏正的心跳依然在加速。
这毕竟是实弹。
那颗弹头里装著的,是几万吨当量的毁灭力量。它將飞越894公里的距离,横跨甘肃、內蒙、新疆三个省区,最终落在罗布泊的靶心。
沿途虽然是无人区,但並不是绝对的无人。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偏差……
“苏正。”
叶心仪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相信老钱。”
叶心仪轻声说道,“也相信你自己。”
苏正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妻子的手。
“嗯。”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
“倒计时一分钟。”
“各號注意,准备点火!”
李司令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嘶哑。
操作员的手指悬在红色的点火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10。”
“9。”
……
“3。”
“2。”
“1。”
“点火!”
“轰——!!!”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即使隔著厚厚的混凝土墙,也能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
显示屏上,那枚白色的飞弹在烈焰的托举下,缓缓离开了发射架。
速度越来越快。
它像是一条愤怒的白龙,咆哮著冲向苍穹,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了一道笔直的白烟。
“程序转弯!”
“遥测信號正常!”
“雷达跟踪正常!”
控制室里响起了一连串的报告声。
但没有人敢欢呼。
因为这只是开始。
最危险的时刻,是弹头分离和再入大气层。
……
飞弹已经飞出了视线。
现在,只能靠雷达和无线电来感知它的存在。
“高度100公里。”
“速度:第一宇宙速度。”
“弹头分离……成功!”
苏正看著屏幕上那个分离出来的小亮点。
那是他亲手设计的核弹头。为了適应飞弹的载荷,他和老於把原来的大胖子原子弹进行了大幅度的瘦身,设计出了这种轻量化的“战术核弹头”。
“进入黑障区。”
叶心仪突然说道。
黑障,是所有弹道飞弹的噩梦。
当弹头以极高的速度再入大气层时,表面会因为剧烈摩擦而產生等离子体鞘套,屏蔽所有的无线电信號。
这意味著,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地面將失去对弹头的所有联繫。
它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在死神的注视下独自飞行。
屏幕上的信號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雪花。
控制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还有多久?”苏正问。
“预计还有15秒出黑障。”叶心仪盯著秒表,“如果……如果它没烧毁的话。”
高温。
过载。
震动。
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导致弹头解体,或者引爆装置失效。
“10。”
“5。”
“3。”
“2。”
“1。”
屏幕依然是一片雪花。
李司令的脸色白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信號?”
苏正的手死死地抓著桌沿,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真理之眼,远程遥感模式:最大功率!】
他在心中怒吼。
哪怕隔著几百公里,哪怕隔著等离子体,他也要看一眼。
看一眼他的孩子,还在不在。
就在这时。
“嘀——”
一声清脆的信號音,如同天籟般响起。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亮点再次跳了出来。
它还在!
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目標!
“出黑障了!出黑障了!”
“弹道偏差……0.5公里!”
“正在修正!”
“命中倒计时:10秒!”
……
罗布泊,落区。
这里已经布置好了各种观测设备和效应物(坦克、飞机、甚至还有猴子)。
负责观测的科学家们躲在几十公里外的掩体里,戴著墨镜,屏住呼吸。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亮斑。
那是带著火光的弹头。
它像是一颗陨石,拖著长长的尾焰,以此生最决绝的姿態,撞向大地的怀抱。
“轰——!!!”
並没有撞击声。
因为它是空爆。
在距离地面500米的高度,引信精准地启动了。
一瞬间。
第二个太阳在荒原上升起。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切。衝击波捲起万吨沙尘,形成了一堵环形的土墙,向四周疯狂扩散。
蘑菇云腾空而起。
比第一次更壮观,更完美。
“响了!响了!”
“打中了!正中靶心!”
前方的观测报告第一时间传回了酒泉。
地下控制室里。
李司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虚脱了一样。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操作员,放声大哭。
“成了!咱们成了!”
“两弹结合!咱们有剑了!咱们手里有真正的剑了!”
苏正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朵蘑菇云的画面。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叶心仪。
叶心仪早已泪流满面。
苏正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擦去眼泪。
“別哭。”
“这才哪到哪。”
苏正的声音很轻,但透著一股傲视天下的霸气。
“这才刚刚扔了个原子弹。”
“等哪天,咱们把氢弹也扔出去,甚至把卫星扔上去,那时候再哭也不迟。”
……
消息传出。
举世皆惊。
如果说第一次核试验只是让世界震惊於华夏造出了原子弹,那么这一次,他们感到的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
白头鹰,兰德公司。
一份標著“绝密”的加急报告被送到了总统办公桌上。
报告的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红色华夏已经掌握了可靠的核投送能力。他们的『手榴弹』变成了『狙击枪』。从此以后,西太平洋对於我们来说,不再是安全区。”
北极熊,克里姆林宫。
那位新上台的领导人看著地图上的那个弹道轨跡,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块铁板。
“1200公里……”
“如果不拦截,他们的飞弹可以直接打到我们在中亚的基地。”
“通知火箭军,重新评估对华战略。核外科手术……已经不再是一个低风险的选项了。”
……
而对於苏正来说,这一切的喧囂都已远去。
他正坐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
这次,他是去参加一个最高级別的秘密会议。
关於氢弹。
关於那个被命名为“于敏构型”的绝世方案。
“苏正,你在笑什么?”
叶心仪看著一直在看著窗外傻笑的丈夫,有些好奇。
“我在笑那些外国人。”
苏正指了指下方的云海。
“他们以为这就是我们的极限了。”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里,有一群人,正在用算盘和铅笔,推导出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未来。”
苏正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那是老於昨天刚刚交给他的。
氢弹总装图。
“心仪,你看。”
苏正指著图纸上的那个双球结构。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有了它,我们就能在两年內,让那些还要用降落伞慢慢投弹的洋鬼子们知道,什么叫『量大管饱』。”
飞机穿过云层。
金色的阳光洒在苏正的脸上。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看到了东风-5佇立在发射井中。
看到了长征火箭冲向太空。
看到了那颗红色的卫星,在轨道上奏响《东方红》。
“坐稳了,心仪。”
苏正握紧了妻子的手。
“我们的速度,要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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