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落桌,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这声音,本该淹没在街道的嘈杂与少女的悲鸣之中。
风,停了。
叫骂声,哭喊声,鬨笑声,所有声音都在剎那间消失。
那个疤脸壮汉抬起的脚,凝固在半空,距离少女的小腹仅有三寸。
他脸上扭曲的肌肉,眼中喷薄的怒焰,都成了一尊丑陋的雕塑。
按住中年商人的一品堂武士,依旧保持著前倾的姿態,脸上的狞笑僵硬无比。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张大的嘴巴,惊愕的表情,挥舞的手臂,一切的一切,都静止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林风的身影,从茶楼二楼的窗边,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那片凝固的场景中央,站在了疤脸壮汉的面前。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疤脸壮汉的眉心。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杀气外露。
做完这个动作,林风的身影再次消失,回到了茶楼的座位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对著阿朱和木婉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去吧。”
时间,恢復流动。
“臭婊子!给老子去死!”
疤脸壮汉的怒吼与他踏下的脚同步而至。
可他的脚,终究没能落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怖,毫无徵兆地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呃……”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声,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极致的惊骇与痛苦所取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只见他的皮肤之下,无数条疯狂的虫子在窜动,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疯狂地向全身蔓延。
那不是什么外来的毒素,而是他自己修炼了二十多年的內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化作了最狂暴的岩浆,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衝撞,撕裂,焚烧!
“啊——!”
一声悽厉到扭曲的惨嚎,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他整个人,像是被从內部点燃的鞭炮,轰然炸开!
没有火焰,只有一蓬漫天飞洒的血雾,以及无数碎裂的血肉骨骼。
一个横行边陲的一品堂高手,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剩下的十几个一品堂武士,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就变成了见了鬼一般的惊恐。
“大……大哥?”
“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瞬间,两道身影,一黑一红,已切入了人群。
木婉清,清冷如月。
她的剑没有出鞘。
她只是並指如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无质的锋锐之气,轻盈掠过三名武士的颈项。
那三人毫无所觉,甚至还在前冲,可他们的头颅,却已与身体悄然分离,带著茫然的表情冲天而起。
阿朱则要俏皮得多。
她身形如一道红色闪电,在人群中穿梭。
手里的糖葫芦,在每个人的手腕、膝弯、咽喉等要害处,轻轻点了一下。
每一点,都送入一股螺旋暗劲。
被点中的武士,只觉得一股麻痒之意瞬间传遍全身,內力一泄如注,手脚酸软,兵刃脱手,尽数瘫倒在地。
“哎呀,各位大爷,怎么都站不稳了?”
阿朱俏生生立在场边,笑靨如花,將最后一颗山楂送入口中。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三十余名凶神恶煞的一品堂武士,三死,余下的全部被废掉了武功,瘫在地上哀嚎。
这兔起鶻落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那被按在地上的中年商人和他的女儿,更是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忘了哭泣。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两个突然出现的绝色少女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这时,林风才慢悠悠地从茶楼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那对父女面前,温和地说道:“起来吧,无事了。”
中年商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的白衣青年,又看了看那满地的狼藉,声泪俱下。
他拉著女儿,对著林风就要磕头。
“恩公!活菩萨!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一股无形之力將托住了他们,让他们怎么也拜不下去。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林风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地上哀嚎的一品堂武士,眼神平静。
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不噤若寒蝉,连惨叫都憋回了喉咙。
那个首领的死状,已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智。
两个少女的身手,更是深不可测。
至於这个为首的白衣青年……他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
可正是这份平静,才最令人胆寒。
“一品堂,在西夏,很了不起么?”林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没有人敢回答。
林风似乎也失了兴趣,摇了摇头。
他屈指一弹。
数道无形的指风,精准地没入了那些瘫倒在地的一品堂武士的丹田。
“噗!噗!噗!”
一连串血雾爆开,那些武士赖以为生的气海被瞬间摧毁,从此沦为废人。
做完这一切,林风看也不看他们,转身对著那依旧处於呆滯中的商人父女说道:“收拾一下东西,离开这里吧。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他便带著木婉清和阿朱,牵著马,在无数道敬畏、恐惧、感激的目光注视下,缓步向著城门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那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才终於被打破。
“神仙……一定是神仙下凡了!”
“太可怕了……弹指间,就废了这么多一品堂的高手!”
“快!快去报官!不!直接上报王府!出大事了!”
……
城外数里。
“公子,我们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他们了!”阿朱嘟著嘴,还有些愤愤不平。
“活著,比死了更有用。”林风勒住马韁,回望那座边陲小城,目光却仿佛已穿透千里,落在了西夏王都兴庆府。
木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公子是想……打草惊蛇?”
“不,”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我不是在打草惊蛇。”
“我是在告诉那条蛇,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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