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冷空气让耿向暉打了个激灵,他抬头看见了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在城里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星空,握了握手里的猎枪。
这桿枪,前世自己嫌弃它落后,进城后就再也没碰过,可现在这冰冷的铁傢伙,是唯一的依靠。
自己要去弄肉吃,给白微弄肉吃。
耿向暉脑子里不断出现前世的记忆,仿佛有一张地图是关於这片大兴安岭的宝藏地图。
大到金矿的矿脉走向,小到哪棵树下长著一窝极品的猴头菇。
前世几十年的信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中清晰无比。
而今晚,就有一个现成的便宜,东山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耿向暉记得村里的二赖子王虎子,就是在那捡到了一头撞死在树上的傻狍子,那头狍子足有一百多斤重。
而王虎子靠著这头狍子换了钱,风光了好几天,还在他面前炫耀。
说他耿向暉连个娘们都餵不饱,前一世耿向暉气得差点跟王虎子拼命。
“这一世这头狍子是老子的了。”耿向暉发狠的自言自语道。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著东山头走去。
耿向暉的脚步又快又稳,这片山林他闭著眼睛都能走。
前世,在耿向暉无数个夜里,自己都在梦里回到这里,回到这片出生长大的地方。
夜里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东山头不远,以耿向暉的脚程,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榆树,老榆树树干粗壮,树枝杈子伸向夜空。
耿向暉放轻了脚步,將猎枪端在胸前慢慢靠近。
他虽然知道剧情,但山里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有別的野兽闻著味过来了,也是个麻烦。
借著星光,耿向暉看见就在那棵老榆树粗大的树根下,趴著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
“来了,就是它!”耿向暉暗自喊道。
他压低身子,把怀中的猎枪抱得更紧。
他抬腿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落在鬆软的土上,儘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夜风从山林里穿过,带著草木泥土的腥味,吹得他后脖颈凉颼颼的。
就在离那棵歪脖子老榆树还有十几步远。
他停了下来,蹲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仔细观察。
那个黑影一动不动,耿向暉没有急著上前。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头狍子是撞树死的。
可万一有別的野兽闻著血腥味过来抢食,他就得费一番手脚了。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只有远处几声模糊的虫鸣。
“安全。”
耿向暉心里暗想,思忖片刻后,耿向暉站起身端著枪再次靠近猎物。
借著天上稀疏的星光,耿向暉终於看清了。
那確实是一头狍子,个头还不小,看那壮硕的体型少说也有一百来斤。
狍子的脖子以一个极其彆扭的角度歪著,脑袋边上的槐树干上,还沾著血和脑浆子,一条后腿还保持著向前蹬的姿势。
仿佛时间就定格在了它全力衝撞的那一刻。
这倒霉蛋,天黑看不清路,一头撞死了,跟前世王虎子吹嘘的一模一样。
耿向暉走到跟前,用枪管捅了捅狍子的身体,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反应。
他蹲下摸上狍子的身体,感觉还有点余温。
说明刚死没多久,又摸了摸狍子脖颈处,骨头都碎了,真是个倒霉的傻狍子。
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绕著老榆树走了一圈,仔细检查著周围的环境。
耿向暉记得,王虎子发现这头狍子的时候。
天都快亮了,现在离天亮还有好几个钟头。
他有足够的时间,再次確认四周没有危险后。
耿向暉把猎枪靠在树干上,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这把刀是他爹留下来的,刀刃上还有几个小小的缺口,是他小时候不懂事,拿去砍石头弄的。
他握著冰冷的刀柄,深吸一口气。
一下子抓住狍子的一条后腿,猛的用力將狍子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隨即耿向暉用膝盖抵住狍子的身体,手里的柴刀精准地从狍子的脖颈处划下,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前世在城里,什么脏活累活他没干过,有一阵子在屠宰场帮工,杀猪宰羊,早就练出来了,没想到这身本事,今天就用上了。
温热的血涌了出来,空气里立刻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耿向暉没有停顿,他必须儘快放血,这样处理出来的肉才不会有腥臊味。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耿向暉开始剥皮。
他的刀法很稳,从脖颈的切口处下手,刀尖贴著皮肉分离。
这很考验他的技术,既不会割破完整的狍子皮,也不会在皮上留下太多肥油。
这是一张上好的公狍子皮,冬天可以给白微做一件皮袄。
耿向暉把整张皮完整地剥下来,仔细叠好,放在一旁乾净的草地上。
接著是开膛破肚,取出內臟,狍子心,狍子肝,还有狍子肚,这些都是好东西,白微身体弱,吃这些最补。
隨后,他用隨身带的麻绳,把狍子的四蹄捆结实,打了个死结。
至於剩下的肠子之类的,耿向暉直接扔在了远处,算是给山里的野兽们留点宵夜。
做完这一切,耿向暉已经汗流浹背了。
他看著眼前这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狍子肉,心中开始幻想白微开心的样子。
耿向暉站起身,將剥好的皮和內臟捆在一起背在背上,弯腰双手抓住狍子的两条前腿,猛地一使劲。
“起!”
耿向暉低吼一声,近百斤的狍子被他奋力扛在了肩上。
这个分量压的耿向暉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媳妇儿,我给你弄到肉了。”
耿向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狍子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肩膀和后背上。
他迈开大步,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来时的路,耿向暉走得轻快,回去的路,却异常艰难。
每一步,他都感觉脚下的土地在往下陷,汗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流,后背和胳肢窝也都是汗水。
耿向暉没有停下休息,不知走了多久,当他满身露水。
扛著那头狍子出现在村口时,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的樺林沟村,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几缕炊烟裊裊升起。
还没走到村子,耿向暉就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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