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多小时后,陈北望抱著个大麻袋,吭哧吭哧地跑回来,后面还跟著个帮他扛东西的伙计。
“耿大哥,都买好了!”陈北望献宝似的把麻袋打开。
“苞米麵饼子,五十斤,一点没少!盐,十斤!这酒,您看,我把供销社剩下的高粱烧全包了,足有二十来斤!”
耿向暉伸手进去,捏碎一个饼子看了看,又掂了掂盐袋。
最后拧开一瓶酒闻了闻,酒壶里浓烈的酒糟味混著粮食的香气散开。
“行。”他点点头,把东西分了分。
“你和山哥一人背一个包,大部分吃的放你们那,酒和盐我来背。”
“好嘞!”刘大山赶紧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装包。
“耿大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吗?”陈北望推了推眼镜,跃跃欲试。
“不急。”耿向暉把自己的布袋子扎紧,背在身上,感受了一下重量,“还差最后几样东西。”
“还差什么?我马上去买!”陈北望很是积极。
耿向暉看了他一眼,又扫过旁边一脸紧张的刘大山。
“买几样保命的傢伙,供销社里可没有。”耿向暉转过身,迈步走了出去。
刘大山眼神一亮,俯在耿向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北望看著二人的举动,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上。”耿向暉和刘大山对视一眼,说了句。
陈北望赶紧背上沉甸甸的行囊跟了上去。
三人一直往东山山脚下去,路越走越偏。
青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
“耿大哥,咱咱这是去哪啊?”陈北望心里直打鼓,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正经人来的。
他一个上海来的大学生,何曾见过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几个光著膀子,眼神不善的汉子蹲在墙角,直勾勾地盯著他们,尤其是盯著三人身上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耿向暉停下脚步,在一个掛著破烂兽皮的院子前站定。
“陈北望,我问你,书上有没有教过你,要是半夜在窝棚里,外面有东西在拱门,该怎么办?”耿向暉问道。
陈北望愣住了。
“书上有没有教过你,你採药的时候,草丛里突然窜出一条五步蛇,一口咬在你腿上,怎么办?”
陈北望的脸色开始发白。
“书上有没有教过你,遇到花脖子老虎,怎么办?”耿向暉的声音压低了。
“你准备用你手里的草药图谱去跟它讲道理?”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陈北望哑口无言,冷汗顺著额角就流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这次进山当成了一次郊游式的野外考察。
“我……我……”陈北望说不出话来。
“山里靠的不是书,是傢伙事儿。”耿向暉的语气缓和下来,抬手做了个枪的手势,隨即他转过身,哐哐地砸了两下那扇破木门。
“北望老弟,听向暉的准没错。”刘大山小声对陈北望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乾瘦的老头探出脑袋,独眼里满是警惕。
“找谁?”
“黑爷,我,想跟你这淘换点东西。”耿向暉递上一支烟。
那个被称为“独眼黑”的老头,浑浊的独眼在耿向暉身上扫了扫,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两个人。
“不认识。”老头说著就要关门。
“我是刘村长的儿子,我爹介绍来的。”刘大山挤上前,报出自己爹的名头,心知一般无人拒绝。
门停住了,独眼黑重新打量著刘大山,又看看耿向暉,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完全拉开。
“进来吧。”院子里墙角堆著各种兽骨,几张狼皮、狐狸皮就晾在绳子上。
陈北望一个没注意,差点被脚下的一个狍子头骨绊倒,嚇得他叫了一声,独眼黑领著他们进了屋,屋里更暗,光线很差。
“说吧,要什么。”独眼黑坐在一张油腻的桌子后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叶渣的茶水。
“最好的傢伙。”耿向暉直接开口。
独眼黑独眼里精光一闪。
“口气不小。”独眼黑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支双管猎枪,旁边还有几支前装式火銃。
耿向暉看著双管猎枪,著实喜欢。
漆黑的枪管,核桃木的枪托打磨得光滑,两根枪管並排,粗壮结实,扳机护圈擦得鋥亮。
“这支一百二元,不还价,火銃五十。”独眼黑指著那支单管猎枪。
耿向暉不由的皱了皱眉,价格远超自己的想想,他猜价格贵。
但在这种地方,能买到就是运气,独眼黑是这十里八乡唯一敢私下倒腾这些东西的人。
“买!再来两个火銃!子弹也都配好了。”没等耿向暉说话,陈北望抢先一步,喊道。
金钱的力量,都说一分钱压倒英雄汉。
耿向暉看到陈北望如此大方,心里又觉得自己找他搭伙进山简直就是最正確的选择。
“小伙子很有实力,行,免费给你们点儿子弹。”连独眼黑语气都好了许多,看陈北望这个四眼顺眼了不少。
说罢,独眼黑从另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盒黄澄澄的子弹,一共五十发,都用油纸包好。
还有一袋子黑火药和备用的铅弹。
耿向暉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才是他敢进阴阳坡的最大底气。
“还有呢?”独眼黑问。
“给我来点『铁蒺藜』和几把『飞蝗石』。”耿向暉看著独眼黑,独眼黑听见耿向暉要这样东西,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飞蝗石,就是打磨光滑的鹅卵石,是玩弹弓的好手用的。
可铁蒺藜,那是用铁条扭成的带刺儿的东西,撒在地上,专门扎脚的,阴损得很,是以前土匪用的东西。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独眼黑的声音沉了下来。
“年轻人,不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黑爷,我就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耿向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独眼黑盯著耿向暉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从一个罈子里,抓了一大把带刺的铁蒺藜。
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倒出十几个大小匀称的鹅卵石,用布包好。
“这东西,算送你的。”独眼黑把包推了过去。
“谢了。”耿向暉拿起东西,转身就走。
“等等。”独眼黑叫住他。
“最近山里不太平,东山那边有外地来的生面孔,下手黑,不像求財的,你们自己小心。”
“记下了。”耿向暉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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