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暉,你看啥呢?”刘大山见耿向暉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中了邪似的,也凑了过来。
“不就是一堆烂草……”刘大山说的话到一半,就自己卡住了。
耿向暉没理他,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丛杂草,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宝贝。
“耿大哥,这……野山参?”陈北望也探头探脑地跟过来,他现在对耿向暉是彻底的信服,觉得耿大哥盯著的东西,那肯定不一般。
“嗯,这个我认得。”耿向暉的心跳猛跳,一下一下砸在自己胸口,何止是认得,“这里管这个叫『棒槌』。”
上一世耿向暉穷困潦倒的时候,在城里给人打零工的时候,听一个老盲流吹牛,说起这辈子见过野山参,在这边收上去的,据说,是一个外地的採药队,无意中发现的。
耿向暉当时听了只当是故事,可心里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心里还骂老天爷不长眼,这么好的宝贝,怎么就落不到自己头上,他哪里想得到,上一世听说的这棵参,原来就在这儿。
而那条倒霉的烙铁头蛇,估计就是守著这宝贝的“护山太岁”,耿向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妻子白微在煤油灯下就著咸菜啃窝头的样子。
刘大山听到这两个字,浑身的肉都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盯著那几片肥厚的叶子。
“我的老天爷……向暉,你……你说这是……人参?”刘大山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
作为在山里混饭吃的人,刘大山当然听说过野山参的传说,那玩意儿比金子还贵,是有钱人拿来续命的东西,普通人见都见不著。
“看叶子,是五匹叶,错不了。”耿向暉指著那植物的茎秆顶端,那里分出了五个小枝,每个小枝上都长著几片叶子,“中间这串红籽,叫『参籽』,红得跟玛瑙一样,这是参已经熟透的標誌。”
耿向暉每说一句,刘大山就咽一口唾沫,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呼吸都粗重起来。
“那还等啥!挖啊!咱……咱这是发了啊!”刘大山搓著手,激动地就要往前扑,
“別动!”耿向暉厉喝一声,一把拽住刘大山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向暉,你干啥?这不挖出来,难道还留著过年?”刘大山被他吼得一愣,隨即有些不满。
“你这么一铲子下去,是想把它挖成一文不值的烂萝卜?”耿向暉盯著他,眼神锐利,“这东西娇贵得很,一根须子断了,价钱就得掉一截,要是主根伤了,那跟柴火棍子没两样。”
刘大山被耿向暉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也是急昏了头,悻悻地收回了手,“那……那你说咋办?咱也没带傢伙啊。”
挖人参,行话叫“放山”,有一套专门的讲究和工具,鹿骨签子、铜钱、红绳,一样都不能少,刘大山以为他们这次进山,只带了打猎的傢伙,哪有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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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带了红绳,其他的看看怎么整出来。”耿向暉站起身,环顾四周,很快就从旁边折了两根有韧性的树枝,用隨身带的猎刀,开始削了起来。
耿向暉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刀一刀,很快就把树枝削成了两根前端扁平光滑的木籤子,他又找了些柔软的苔蘚铺在地上。
“大山哥,你去弄点水来,把这周围的土都打湿了,別太干。”
“陈北望,你把红绳子拿来,绑在这棵参的杆子上。”
耿向暉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刘大山不再咋咋呼呼,老老实实地取水去了,陈北望也小心翼翼地解下布袋子上的红布条,轻轻系在人参的茎上。
“耿大哥,为啥要绑个红绳?”
“这是规矩。”耿向舟头也不抬地回答,“棒槌有灵性,会跑,用红绳拴住了,它就跑不掉了。”
这话听著玄乎,但陈北望信了,在他眼里,耿向暉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
准备工作做完,耿向暉跪趴在地上,拿著木籤子,从距离人参將近一尺远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里刨土,他的动作,比绣花还要细致,每一签子下去,都只带起薄薄的一层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山头升起,雾气散尽,林子里的光线亮了起来。
刘大山和陈北望大气都不敢出,蹲在一旁,死死盯著耿向暉的手,他们脚都蹲麻了,也不敢动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耿向暉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他终於停下了手。
隨著最后一层浮土被拨开,一截黄褐色的根茎,出现在三人眼前。
“出来了!”刘大山压著嗓子喊了一声,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那根茎並不算特別粗,但上面一圈一圈的横纹,密密麻麻,清晰可见,行话叫芦碗,芦碗越多,代表人参的年份越久。
耿向暉光是看了一眼,心就定了大半,这品相,跟上辈子那个老药工吹嘘的一模一样,他没有急著把整棵参都起出来,而是顺著主根,用木籤子更轻柔地拓展著周围的土壤,寻找那些细如髮丝的参须,这才是最考验功夫的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当整棵人参的轮廓都清晰地呈现在坑里时,刘大山和陈北望都看傻了,那棵人参,根须舒展,形態饱满,酷似一个四肢健全的小人,安静地躺在土里。
“我的娘啊……”刘大山喃喃自语,“这……这是成精了吧?”
耿向暉用早就准备好的青苔,小心地裹住人参,然后才用手托著,將它完整地请出了土坑。
他捧著那棵参,他仔细数著芦碗,一颗心越跳越快,这棵参,少说也有几十年。
“向暉,这……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我都没见过市场上有这个。”刘大山凑过来,声音发飘。
耿向暉看著他,又看了看一脸呆滯的陈北望,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刘大山试探著问,这个数字已经让他觉得疯狂了。
耿向暉摇了摇头。
“五百?”刘大山的声音都劈叉了。
耿向暉点点头,刘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遇到识货的买家,还能再多点。”耿向暉沉声说道。
轰的一声,刘大山的脑子彻底炸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陈北望也懵了。
三个人,围著一棵草,半天没人说话。
过了好久,刘大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猛地从地上蹦起来,端起火銃,警惕地看著四周。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向暉,快,快把东西收好,咱们赶紧下山!”刘大山说道,他现在的样子,像是护著崽子的老母鸡,看哪棵树都觉得后面藏著人。
財帛动人心,刚才的狂喜,已经变成了巨大的不安。
“大山哥说的对,马上冬天,万一突然下大雪就麻烦了。。”耿向暉把人参用布仔仔细细地包了好几层,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但这东西,太扎眼。”,
“从现在开始,关於这棵参的事,谁也不能说一个字。”耿向暉的眼神,挨个扫过刘大山和陈北望的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砰!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却格外清晰,三个人动作齐刷刷地一顿,全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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