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山听到枪声,下意识地端起火銃,他扭过头,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娘的,真有不开眼的!”
刘大山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冲咱们来的,还是撞上了?”
陈北望脸色发白,本能往耿向暉身边靠了靠,手紧紧抓著自己的布袋子,紧张得说不出话。
耿向暉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耳听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这枪声不对劲。”
耿向暉说道,猎户的火銃声闷,护林员的半自动响亮,这声枪响,透著一股子仓皇急促,不像是打猎,倒像是……走了火。
“啥叫不对劲?”
刘大山把火銃抱得更紧了,“
“管他走没走火,这林子里有旁人,还有枪!咱们揣著个金疙瘩,不跑还等啥?”
耿向暉没理他,蹲下身,耳朵贴近地面,闭上了眼睛。
陈北望也学著耿向暉的样子,想听出点什么名堂,可他听到的只有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向暉,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大山急得原地转圈。
“再不走,人家摸过来了!”
耿向暉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慌什么。”
耿向暉声音不大,却让刘大山和陈北望的慌乱都停了一瞬。
“枪声是从东南边传过来的,离我们少说也有一里地,声音传过来要一会儿,他们人走过来,更慢。”
“我们往这边走,下山的路,绕是绕了点,但碰不上。”
耿向暉顿了顿,指著相反的西北方向。
“对对对,绕路,绕路好!”
刘大山连声附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是……”
陈北望犹豫著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要是他们也往西北边走呢?”
一句话,让刘大山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耿向暉看了陈北望一眼,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候脑子倒还清醒。
就在三人心思各异的瞬间,一声低沉,却足以让整片山林都为之颤抖的咆哮,猛地炸响。
“嗷!”
一声虎啸,带著丛林中最凶蛮的气息,瞬间穿透林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落在枝头上的小鸟都呼啦一下飞了起来。
三人听到后,无不都心惊无措,刘大山嘴唇哆嗦著,手里的火銃差点没拿稳。
“虎……是……是『山神爷』……”
刘大山说道。
在大兴安岭,老虎就是天,是神,是所有赶山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別说见了,光是听一声吼,都能把人的魂嚇掉一半。
陈北望更是腿一软,要不是耿向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耿向暉也心胆寒,就是任谁浑身是胆,也不敢和老虎硬碰硬,而令他奇怪的是,这一片区域活动怎么会又有凶蛇又有猛虎。
“是了,是这棵参。”
耿向暉猛地悟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揣在怀里的布包,心里一片雪亮,
老辈人说过,百年老参是天地灵物,有自己的气场,周围总有灵兽守护。
行话叫“护山太岁”,看来“护山太岁”不止是烙铁头蛇,还有这只老虎。
“向暉……咋……咋办?”
刘大山问道。
“不是它跑来,是我们闯了它的地盘。”
耿向暉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沉稳。
“这棒槌,就是它看著的东西。”
这话一出,刘大山和陈北望看耿向暉的眼神都变了,不约而同的想著,棒槌原来不是看宝贝,那是看一个烫手的催命符。
“那……那还给它!咱扔了!快扔了跑啊!”
陈北望急得直跺脚,钱再好,哪有命金贵。
“跑?”
耿向暉瞥了他一眼。
“你跑得过它?现在跑,就是给它送菜,再说,你听这吼声,它已经受伤了,被刚才那枪给激怒了。”
一头受伤发狂的老虎,比平时要凶残十倍。
“那……那可咋整啊!”
刘大山彻底没了主意,跑也跑不掉。
林子里,哗啦”的响动越来越近,那是庞大的身躯碾过灌木丛的声音。
“大山哥,我们上树,快!”
耿向暉猛地一推刘大山,指著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
“北望,你也上去,別出声!”
刘大山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別的,手脚並用地就往树上爬。
他常年在山里跑,爬树是基本功,三两下就窜上去老高。
陈北望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向暉,快上来!”
刘大山趴在粗壮的树杈上,声音发抖,衝著树下的耿向暉招手。
耿向暉把手里的双管猎枪往背上一甩,双手抓住粗糙的树皮,脚下用力,几下就爬了上来,动作比猴子还利索。
他没有停,继续往上,选了一个视野更好,也更隱蔽的树枝杈子。
三个人,猫在离地七八米高的大树上,大气不敢出。
林子里的响动越来越大,老虎在横衝直撞,到处都是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
陈北望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死死抱著树干,浑身抖如筛糠。
“都……都怪那棒槌,”
陈北望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
“咱就不该拿,这就是个催命符,催命符啊!”
“闭嘴!”
刘大山压著嗓子吼了一句,他把自己的火銃端在怀里,枪口对著下方,可那双握著枪托的手,抖得厉害。
耿向暉没理会他们俩,他的耳朵在动,眼睛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一团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从一片稠密的灌木丛里撞了出来。
是那头老虎,体长超过两米,肩高足有一米多,橙黄色的皮毛中,黑色的条纹从头部一路延伸到尾梢,每一条都粗獷有力,带著天然的霸气。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著审视一切生灵的威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的一侧后腿上,有一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著血,皮毛都被染红了一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可那股子山林之王的气势,一点没减。
“我的老天爷……”
刘大山嘴唇哆嗦,手里的火銃都快握不住了。
“別……动……"
耿向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谁都……別动……"
那老虎停在了三人藏身的红松树下,它没抬头,只是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低吼,像是在滚动著闷雷。
它绕著树干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却充满了威胁。
陈北望已经嚇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耿向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贴著树干,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老虎是在找他们,更准確地说,是在找他怀里那棵人参。
那老虎嗅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耿向暉爬树的位置,它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树上的三个人。
“嗷!”
又是一声咆哮,这次近在咫尺,震得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陈北望被这一声吼嚇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幸好被旁边的刘大山一把抓住了胳膊。
“完了……完了……它看著咱们呢……”
刘大山嚇的喊道。
老虎后腿微蹲,前爪猛地刨了一下地,亮出那长得跟匕首一样的爪子,竟然开始用前爪扒拉树干,想要往上爬。
粗糙的树皮被它的利爪划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向暉!开枪!快开枪啊!”
刘大山急了,衝著耿向暉喊。
耿向暉没动,他盯著那头老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不能打死,打死“山神爷”。
在这片林子里就是犯了天大的忌讳,以后別想安生。
而且枪声一响,把別的人引来,更是麻烦,可是不开枪,今天谁也別想活。
老虎又往上扑了一下,整个树干都晃了晃。
“向暉!”
刘大山再一次喊道。
耿向暉不再犹豫,他取下背上的双管猎枪。
“大虫!吃我一枪。”
耿向暉低喝一声,他故意没有瞄准老虎的身体,而是对准了老虎身前的一片空地。
心想要的是嚇跑它就好了
耿向暉稳稳地端著枪,瞄准,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滚烫的子弹劈头盖脸地擦著老虎的脸上和前胸过去。
这点伤害对它厚实的皮毛来说不算什么,但巨大的声响和灼痛,彻底激怒了它,也嚇到了它。
“嗷呜!”
老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不再往树上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和三人对峙了足足有半分多钟。
耿向暉还是摆著射击的动作,万一老虎再一次暴起,他也只能直接开枪命中老虎脑袋了。
就这样的僵持了好几个小时。
老虎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愤怒,它很有灵气,似乎知道人手上的枪不好惹,会杀掉自己。
不甘地又吼了一声,拖著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很快就没了踪影。
树上,三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陈北望腿一软,整个人都掛在了树杈上,刘大山拉住她才没有掉下去了。
“我的娘……嚇死我了……”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树杈上,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向暉,你……你可真是神了!”
刘大山看著耿向暉,眼神里全是佩服。
耿向暉没说话,心里腾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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