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暉,你说句话。”
耿向暉没理会刘大山,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脚印。
陈北望感觉周围树林阴森森的,牙齿都在打颤。
“耿大哥,你……你別嚇我,是不是真迷路了?这要是天黑了,林子里有狼,有熊瞎子……”
“闭嘴!”耿向暉头也不回。
陈北望被他这一下吼得,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刘大山也觉得不对劲了,耿向暉不是个会慌神的人,他现在这个样子,比直接说迷路了还让人心里发毛。
“向暉,咋了?”刘大山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耿向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眯了起来,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我们没迷路。”
“没迷路?”刘大山一愣。
“那陈北望这小子瞎咋呼?”
“我们是被领到这儿来的。”耿向暉吐出一句话,字字千钧。
刘大山和陈北望都没听懂。
“啥叫被领到这儿来的?”
“那帮孙子,没走。”耿向暉的眼神冷得嚇人。
“那个刀疤脸他们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把我们往绝路上赶。”
这话一出,陈北望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刘大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毛都炸起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儿。”耿向暉指著一棵白樺树,树干上有几道不深不浅的刻痕,”
“这是老猎人做的记號,三道槓,指著北面,能出林子的方向。”
“但是你再看这儿,”耿向暉拨开旁边一丛半人高的草。
“这里有棵刚被掰断的小树苗,树尖指向了西边,我们就是跟著这个过来的。”
耿向暉又指了指地上。
“我们的脚印旁边,一直有另一种很浅的印子,他们用布包著脚,怕留下痕跡。”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耗死在这儿,等我们走不动了,再出来捡便宜。”
这番话,听得刘大山浑身发冷,他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这个老猎人,跟瞎子有什么区別?
“那……那怎么办?耿大哥,他们是杀人犯呀!”陈北望说道。
“把人参给他们吧,咱把东西给他们,咱们快跑吧!”
“跑?”耿向暉冷笑一声。
“你现在往哪儿跑?你跑得过他们,还是跑得过他们的枪子儿?”
“你以为把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你忘了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亡命徒!咱们仨看见了他们的脸,你觉得他们会留活口?”
陈北望不说话了,脸惨白如纸。
刘大山把火銃死死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向暉,我们也有枪,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耿向暉看著刘大山,心里飞快地盘算。
不能跑,跑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反过来,把猎人变成猎物。
“大山,你身上还有多少火药?”
“还有五发的量。”
“够了。”耿向暉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陈北望,你给我起来!”耿向暉一脚踢在陈北望屁股上。
陈北望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想活命,就听我的。”
“现在,咱们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还得装出很累、很绝望的样子,明白吗?”
“装……装出来?”陈北望反问道。
“对,演戏会不会?就演你现在这个熊样就行。”耿向暉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北望转头对刘大山:
“大山哥,你也一样,等会儿走路脚步拖著点,时不时喘口大气。”
刘大山虽然不明白耿向暉想干什么,但他选择相信。
“好!”
耿向暉领著两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背也有些佝僂,像是一个体力耗尽的人。
刘大山有样学样,走得踉踉蹌蹌。
只有陈北望是本色出演,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散架了,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耿向暉在一处陡坡前停了下来。
这处陡坡下面,是一片密集的灌木林,林子边上横著一棵倒下多年的巨大枯树,树干都快烂空了。
“不行了,走不动了,歇会儿。”耿向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刘大山也靠著树坐下,捶著自己的腿。
陈北望更是直接躺平了。
远处,密林里。
刀疤脸身边那个扛抬枪的汉子,正举著一个老旧的单筒望远镜看著这边。
“大哥,他们不动了,看样子是累垮了。”
刀疤脸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三个废物,还想跟老子斗。走,过去,送他们上路。”
“大哥,再等等吧,別有诈。”另一个稍微谨慎点的同伴说道。
“诈?他们能有什么诈?”刀疤脸不屑地哼了一声。
“几个毛头小子,还有一个软蛋,就他们,还能翻了天?那棵人参,可是能换不少钱,够咱们兄弟逍遥一阵子了。”
“走!”
刀疤脸一挥手,三个人猫著腰,端著枪,像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朝著耿向暉他们摸了过去。
这边,耿向暉靠在树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却一直在捕捉著林子里的动静。
风声,鸟叫声,还有……极其轻微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来了。”
耿向暉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刘大山。
刘大山身体一僵,立刻会意,把手按在了火銃上。
耿向暉又看了一眼躺尸的陈北望,用脚尖踢了踢他。
陈北望嚇得一哆嗦,睁开眼,眼里全是恐惧。
耿向暉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別动。
陈北望看见耿向暉从怀里慢慢掏出了那把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刀疤脸三人已经能看清坡上那三个人的样子,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
刀疤脸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呈一个扇形,慢慢散开,包抄过去。
就在他们距离陡坡只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一直半闭著眼睛的耿向暉,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根本不像一个筋疲力尽的人!
“动手!”
一声暴喝,他不是举枪射击,而是整个人朝著旁边那棵巨大的枯树,狠狠撞了过去!
那棵枯树本就已经被天牛幼虫蛀空,加上常年风吹雨淋,早就腐朽不堪,全靠著几根粗大的根系勉强支撑。
耿向暉这一下,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正是撞在最脆弱的那个点上!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枯树轰然断裂!
这还没完,耿向暉在撞树的同时,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泥土石子,朝著刀疤脸三人的方向猛地撒了过去!
刀疤脸几人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巨大的枯树带著万钧之势,从陡坡上翻滚而下!
扛抬枪的汉子离得最近,他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就被滚落的树干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手里的抬枪也脱了手。
另一个同伴反应快点,往旁边一扑,躲开了树干,但脚下被一根树杈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只有刀疤脸,经验最老道,他在耿向暉暴起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往后急退了几步,堪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他还没站稳,耳边就传来一声爆响!
砰!
一团铁砂混合著黑烟,劈头盖脸地朝著刀疤脸和他那个刚爬起来的同伴打了过去。
距离太近了!
两人惨叫一声,脸上、身上瞬间被铁砂打出了无数个血点子,疼得满地打滚。
“整他们!”
耿向暉一声大吼,人已经从陡坡上冲了下来,他手里端著双通猎枪。
刘大山也端著还在冒烟的火銃冲了下来。
刀疤脸忍著剧痛,伸手想去够自己的猎枪,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疼……疼!”
刀疤脸的惨叫扭曲得不像人声,手背被耿向暉的鞋底死死碾著,骨头都在错位呻吟。
耿向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
“现在知道疼了?”
“刚才要送我们上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別人也会疼?”
他脚下微微一用力,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刘大山喘著粗气走过来,手里还拎著那杆滚烫的火銃,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打滚的三个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向暉,咋整?这帮狗日的,心太黑了。”
耿向暉没理刀疤脸,抬脚,转向另外两个。
那个被树干撞飞的汉子,躺在地上,胸口塌下去一块,嘴里冒著血沫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个摔了狗吃屎的,脸上身上全是铁砂打出的血窟窿,正抱著腿哀嚎,他伤得比刀疤脸还重。
陈北望脸色煞白,扶著树,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看著那个快死的汉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耿向暉皱了皱眉,没骂他。
这种场面,一个没见过血的学生,没尿裤子就算不错了。
“大山,把他们身上值钱的,能用的,全扒下来。绳子有没有?把这俩能动的捆结实了。”
“好嘞!”
刘大山答应一声,走过去就开始动手。
“咦?这是什么?”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