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冬天,北京城格外冷。
西北风卷著雪沫子,在长安街上肆虐,吹得人脸皮生疼。
但在天安门广场上,此刻却热得像是烧开了的沸水。
几个巨大的高音喇叭,正不知疲倦地向著四面八方,播送著那个足以让整个民族沸腾的消息。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播音员的声音因极度亢奋而显得有些颤抖,却依然字正腔圆,穿透力极强:
“现在播报前线捷报!”
“我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连续发动两次大规模战役,重创美军王牌部队!”
“收復平壤!將侵略者赶回『三八线』以南!”
“歼敌三万六千余人!其中美军两万四千余人!这是近代战爭史上,中国军队首次成建制歼灭西方强国军队!”
“轰——!”
隨著广播声落下,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漫天的阴霾彻底震碎。
无数老百姓涌上街头。
他们有的穿著破旧的棉袄,有的还繫著围裙,手里挥舞著刚买到的《人民日报》號外,脸上洋溢著比过年还要灿烂的笑容。
“贏了!咱们贏了!”
一个老大爷激动得扔掉了手里的拐杖,抱著身边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老泪纵横:
“一百年了啊!从鸦片战爭到现在,咱们什么时候这么扬眉吐气过?”
“那是美国人啊!那是世界第一强国啊!咱们居然把他们打跑了!”
“打得好!打得解气!”
一群学生举著红旗,喊著口號走过金水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那种“並没有被列强打败”,甚至“能把列强按在地上摩擦”的自豪感,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骨血里。
这一仗,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
更打出了一个民族站起来的脊樑!
……
京郊,神州局。
这里虽然没有广场上那么喧闹,但喜庆的气氛一点也不少。
食堂的大师傅拿出了看家本领,杀猪宰羊。
红烧肉、大肉包子、白菜燉粉条,热气腾腾地摆满了窗口。
工人们、技术员们聚在一起,一个个红光满面,端著饭碗,兴奋地討论著前线的战报。
“听说了吗?咱们造的那批56冲,把美国佬打得抬不起头!”
“那必须的!还有那个夜视仪,听说把美军嚇得晚上都不敢撒尿!”
“嘿嘿,这也有咱们的一份功劳啊!这螺丝可是我亲手拧上去的!”
大家大口吃肉,大声说笑,那种参与感和成就感,比什么奖金都让人满足。
然而。
在食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惊鸿一个人坐在那里。
面前摆著一盘诱人的红烧肉,但他一口没动。
他手里拿著半个凉掉的馒头,机械地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却紧紧握著钢笔,在一叠厚厚的战报数据上飞快地勾画著。
“f-86出勤率78%,发动机叶片在极寒环境下出现微裂纹……”
“155炮管寿命比预期低了200发,钢材杂质还是偏高……”
“夜视仪电池续航不足,低温下衰减严重……”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专注而冷静。
外面在庆祝胜利,他在復盘失误。
外面在欢呼,他在找茬。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美国人不会善罢甘休,更残酷的绞杀战还在后面。任何一点微小的技术瑕疵,在战场上都可能变成战士们流血的伤口。
“沈局长。”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惊鸿一愣,手中的笔尖顿住。
他抬起头。
林清寒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没穿工作服,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著那件他送的军大衣,显得温婉而知性。
“喝口汤吧。”
林清寒把汤放在他手边,顺手拿走了那份被他画得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別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
“聂帅说了,今晚是庆功宴,禁止加班。你这个局长要是带头违反纪律,小心我扣你工资。”
沈惊鸿看著她,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林助理,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
“这是职责所在。”
林清寒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著下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定定地注视著他。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
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看著这个男人。
看著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著他略显憔悴的脸庞,看著他那件沾染了墨跡的旧衬衫。
外人只知道前线打了胜仗,只知道志愿军英勇无畏。
但只有她知道。
这场胜利背后的真正推手,就坐在她面前,啃著冷馒头。
是他,从“未来”搬来了那些工具机。
是他,没日没夜地画图纸,搞配方。
是他,用一己之力,把这个国家的工业水平硬生生拔高了五十年!
“沈惊鸿。”
林清寒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谢我什么?”沈惊鸿端起汤喝了一口,暖流顺著喉咙滑下。
“谢谢你……”
林清寒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那只握笔的手背上,指尖微颤:
“谢谢你,让我们贏了。”
“也谢谢你,让那么多本该回不来的战士……回家了。”
沈惊鸿的手一僵。
他反手握住林清寒的手,十指紧扣,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这才哪到哪。”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从容的霸气:
“这只是开胃菜。等咱们把那个真正的大傢伙造出来,我要让全世界都来给咱们说谢谢。”
“砰!”
食堂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陈卫国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挥舞著一本花花绿绿的杂誌,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既像是兴奋,又像是担忧。
“局长!局长!出大事了!”
陈卫国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几步衝到沈惊鸿桌前,把那本杂誌往桌上一拍:
“您快看!这是咱们情报人员刚从香港带回来的!最新一期的美国《时代周刊》!”
“《时代周刊》?”
沈惊鸿挑了挑眉,放下馒头。
他拿起那本杂誌。
封面上,不是什么政客,也不是什么明星。
而是一张素描。
虽然线条简单,但那副金丝眼镜,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股子斯文败类的气质,画得简直入木三分。
正是他沈惊鸿!
而在那张素描头像的下方,印著一行醒目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惊悚的英文標题:
**【the worlds most dangerous scientist】**
**(世界上最危险的科学家)**
“豁!”
沈惊鸿看著那个標题,忍不住吹了个口哨,眼底闪过一丝戏謔的光芒。
“最危险?”
他把杂誌递给凑过来看的林清寒,指著那行字,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清寒,你看。”
“这鹰酱还挺有眼光,居然给了我这么高的评价。”
林清寒接过杂誌,看著那个標题,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被美国人公认为“最危险”,这既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也是一道……
必杀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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