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认警报解除,自己暂时不会被正义的叔叔地銬走后,叶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並没完全放下。
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是更深的愧疚和一丝无所適从。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张好像打过仗一样的餐桌,看著满桌的骨头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罐......
“昨晚……真是没少喝啊……”
他揉著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了一下。
收拾完一片狼藉的餐桌,叶抒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那扇紧闭的主臥门。门后那个女孩受到的惊嚇,恐怕比宿醉更难受。
得做点什么……
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翻找起来。昨晚做菜的时候依稀记得好像见到过......
果然,在眾多啤酒包围之中,孤零零的站著一盒未开封的牛奶。
他把牛奶倒入小锅,看著锅里飘起带著奶香的蒸汽,心情也似乎隨著这温暖的白雾平和了一些。
叶抒端著两个热气腾腾的马克杯,走到臥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敲门,而是用儘可能轻柔的声音,对著门板说道:
“那个……安小姐,我热了牛奶,放在门口柜子上了。你……你记得拿进去喝,对胃好。”
说完,他轻轻地將其中一杯牛奶放在门旁的边柜上,端著自己那杯,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並故意发出了关门声。
他得给她空间。
叶抒很清楚,如果自己待在客厅,那个像林中小鹿一样的姑娘是绝对不敢出来的。
果然,在听到对面清晰的关门声后,走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过了一会儿,安素雪的房门把手缓缓转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细缝。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从门缝里,快速扫视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客厅。確认安全后,安素雪才整个脑袋探出来。她的脸颊上还带著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柜子上那杯冒著丝丝热气的牛奶上。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像一只偷食的小松鼠,“嗖”地一下缩回了房间。
背靠著门板,安素雪捧著那杯温热的牛奶,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暖意,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终於鬆懈了一点点。
她低头看著杯中纯白的液体,轻轻抿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好像……连心里的那份慌乱和尷尬,也被这温度悄悄融化了一丝丝。
而对面的房间,叶抒同样背靠著这门,仰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似乎真的缓解了头痛和胃里的不適,也同样缓解了两人之间有些尷尬的氛围。
至少,她接受了这份有些笨拙的歉意。
了去心事,叶抒躺在床上,划开手机屏幕,现实的压力再次出现。
看著银行卡里三十来块钱的余额,叶抒又开始犯愁了。
虽然找到了工作,但是工资还得一个月才发,这一个月怎么过?
a:自己直接什么都不买,全靠安素雪她们。
b:明天一上班,就让陈星姐先预支自己半个月工资。
c:跟老爹张嘴要钱,说你儿子在外面要饿死了。
他挠了挠头,嘆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虽说夏晴姐表示她买菜自己做饭这种一个出钱一个出力的模式,但是也不能真全靠人家啊,就算自己不用买菜,那日用品啥的也不能让人家给买吧。
再说让陈星姐预支自己半个月工资,两人一共才见过一次,只有“一茶之缘”,怎么可能预支给自己啊。
至於管家里老爹张嘴要钱,还是算了吧。都这么大人了,不能还让家里出大力的老爹操心。
手指悬在半空,叶抒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叶抒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有个很要命的毛病,那就是不爱社交,不爱维护关係。
平时要是有朋友找他聊天,他也能聊很久。但是没有人找自己的话,他也能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十天半个月不联繫也是常有的事。
真到了紧要关头,能张开嘴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一两个。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备註叫“韩阳”的名字上。这是他的大学室友,关係不错。一起逃过课,一起通过宵。
叶抒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在吗?”
就在他这个在吗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钟,对面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给叶抒嚇了一跳。
他赶紧接起来,还没等他出声,听筒里就炸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还有点嘈杂:
“餵?!小抒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找你哥啥事?是不是想爸爸了?你这孙子毕业了这还是头一次找我呢。”
一句话,三个大辈就甩过来了。
听著这熟悉的声音,叶抒也乐了,笑骂道:
“滚蛋,没个正形。”
“少废话!”
韩阳在那边嘿嘿一笑,依旧扯这个嗓子,听起来他那边確实很吵:
“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南城不?在的话赶紧的,出来,哥请你擼串儿去。”
叶抒心里一暖,看来哥们还是哥们。但嘴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擼串儿行......但我可提前说好啊,我现在兜比脸乾净,真没钱a。”
“你摸摸你的良心,跟我出来吃饭,哪回让你掏过钱?赶紧的,给我发个定位,我开车接你去。”
说完,电话那边直接掛断了。叶抒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棉花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
给韩阳发完定位,叶抒换上了一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
他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上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宿醉的疲惫和心中的阴霾。
出去走走,也许真的能换个心情。
准备出门前,他走到主臥门口,停下脚步。对著紧闭的房门,他放轻了声音说道:
“安小姐,我……要出门一趟,见个朋友。可能……会晚点回来,午饭你不用等我了。”
说完,便转身换上鞋,离开了公寓。
隨著那声轻微的关门响动,客厅里恢復了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主臥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隙。
安素雪抱著那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投向空荡荡的玄关。
阳光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那里已经没有了叶抒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上唇还残留著一圈刚才喝牛奶时留下的“奶鬍子”,让她看起来多了些不諳世事的稚气。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却常带怯意的大眼睛,望著叶抒离开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她默默地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將脸颊埋进柔软的胡萝卜抱枕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之前她都是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里的,这才是她最熟悉,最感到安全的状態。
可是,为什么……
心里会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呢?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