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今天很不爽。
这种不爽从早上醒来,意识到那个总是在厨房忙活时不时还被她呼来喝去的身影真的不在了之后,就莫名地梗在胸口,像一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浊气。
白天还好,可以假装很忙,可以下楼运动,可以对著空气骂两句“走了清净”。
可到了晚上,当屋子彻底安静下来,那种挥之不去却又无法形容的烦躁感便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留下电视屏幕的光亮,像是一件薄纱,笼罩在沙发上。
电视里的解说员正在激情嘶吼,观眾席山呼海啸的欢呼......这些噪音,被她刻意调到足以淹没一切思考的音量,似乎这样就能填满屋子里的空旷,也能震散心里那团乱麻。
茶几上地上,东倒西歪地散落著十几个喝空的易拉罐。旁边是几个已经凉透的外卖餐盒,是她经常点的那家下酒菜。
不知是第几次被进球后的声浪从浅眠中惊醒,夏晴在沙发上猛地哆嗦了一下,骤然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著睡意的懵然和被打扰的不悦。
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嘴角,湿漉漉的,不知是口水还是刚才灌酒时不小心漏出来的啤酒。
“烦死了......”
她含糊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电视,还是在骂別的什么。
睡觉被吵醒,酒意却未消,反而在打了个盹后泛起更深的倦怠和一种空落落的难受。
她顺手捞起茶几上最近的一个易拉罐,晃了晃,只剩个底儿。
仰起脖子,將那点带著苦涩气泡的酒水灌进喉咙,嘴里发乾发苦,又伸筷子去夹餐盒里的菜。
酒菜入口,嚼了两下,眉头立刻拧紧。
“呸……什么玩意儿,又咸又腻……以前没觉得这么难吃啊……”
她嘟囔著,把筷子一扔,心里那股无名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这份她以往觉得“够味”、“下酒”的菜,其实味道可能一直没变。
变的,大概是別的什么东西。比如心情,比如......
体內的酒精好像上了高速一样,顺著血管在体內奔流,夏晴的脸烫得都要烧起来了,眼前的一切也都好像果冻一样开始不受控制的扭动。
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本打算晃会沙发,继续喝酒,继续看球,或者乾脆继续睡觉。
然而当她扶著墙经过那扇紧闭著的臥室门时,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她的手自己就伸向的门把手。
轻轻一拧,门没锁。
客厅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被隔绝在身后,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惨澹的月光溜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轮廓,以及那张却空无一人的床。
那片空荡,在模糊的视线里被放大,像一块突然出现的巨石,重重砸在她本就烦躁的心湖上,溅起带著酸涩的浪。
心里那点子从早上积攒到现在的烦闷,像是被这画面浇了一瓢热油,轰地一下,燃成了无处发泄的怒火,火焰底下,还咕嘟咕嘟冒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名的,名为委屈的气泡。
她没进去,就那样直挺挺地杵在门口,眼神有些发凝,却死死瞪著月光下那张空床。酒精不停衝击著她的大脑,也让某些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情绪决了堤。
“哼!”
她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带著酒气的嗤笑:
“臭小子……走了也好!走了我一个人更自在!”
她对著那张空荡荡的床开始了语言上的火力覆盖,声音越说越大,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毫不在意:
“我一个人,有吃有喝,想干嘛就干嘛!熬夜看球看到天亮也没人管!喝多少酒也不用看人脸色!更不用大半夜还得惦记著,会不会吵到某个明天要早起的乖宝宝休息!!”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她感觉心尖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锐痛让她喉头一哽,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声音,尾音难以抑制地哆嗦起来。
“咳咳!”
她像是被自己这有些丟人的颤音嚇到,猛地清了清嗓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倔强地继续瞪著那张床,仿佛那里真的坐著那个让她如此恼火的傢伙。
“不过是个……合租的臭小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床上那看不见的对方:
“我管你干什么?嗯?我为什么要管你回不回来?你就是我一时好心收留的室友!交了房租的租客!我……我管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家里的……”
说到这里,她的话头猛地剎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眼底出现了一丝慌乱,隨即被更深的懊恼覆盖。
她究竟在干什么?对著空气发什么疯?
被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弄得有些冷静了,隨即而来的是强烈的头痛。
今天的酒似乎格外的烈,后劲很足。不仅麻醉了身体,更麻醉了那个她一直严防死守的心,让里面那些陌生的、让她害怕面对的东西都跑了出来。
她晃了晃越来越沉的脑袋,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步步挪向那张空无一人的床。
走到床前,她整个人几乎是结结实实摔在了叶抒的床上。
她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鼻尖瞬间被一股极淡的气息包围。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著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丝让她此刻恨得牙痒痒又莫名贪恋的安稳气息。
所有虚张声势的怒火,所有强词夺理的质问,所有纷乱如麻的思绪,都在接触到这熟悉气息的瞬间,被抽乾了力气。
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显示她还醒著。
良久,一声有些含糊,但是带著浓浓的鼻音的嘟囔,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
“臭小子……你……”
“……没事了就赶紧给我……滚回来啊……”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是嘆息。
窗外,月光沉默。
客厅,电视里的解说员依旧亢奋。
而这间属於另一个人的臥室里,一直都很要强的夏晴就这样败给了酒精,败给了无人回应的房间,败给了心底那份她死不承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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