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烈日悬於天心。
本该是一日里阳气最盛的时刻,长安城的上空,却寒意瀰漫。
户部侍郎府外,长街空寂,万籟无声。
三千金吾卫的冰冷甲冑反射著日光,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弓弦早已拉满,锋利的箭簇瞄准了府邸的每一个入口与角落。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府內,死寂一片。
王维忠重金聘来的“江淮三煞”,三个足以在江湖上令小儿止啼的成名凶人,此刻面无人色,后背的衣衫被冷汗彻底打湿。
他们以品字形站位,死守著一间由百炼精钢浇筑的密室。
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毕露,抑制不住地颤抖。
密室深处,堆积如山的珠宝之上,王维忠肥胖的身躯瘫成一滩烂泥。
他眼球暴凸,血丝满布,死死盯著角落里的铜壶滴漏。
一滴水珠,凝聚,坠落。
“嘀嗒。”
这微弱的声响在封闭空间內迴荡,每一次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没……没事的……”
他乾裂的嘴唇翕动著,无意识地呢喃,分不清是在祈祷还是在自我麻痹。
“三千金吾卫,是大唐最精锐的卫队……”
“江淮三煞,是江湖最顶尖的杀手……”
“还有这扇门,三尺厚的精钢,攻城锤都別想砸开……”
“他进不来!他绝对进不来!”
恐惧是一把无形的刀。
从那张写著“午时三刻,取你狗命”的纸条出现开始,这把刀已在他心头凌迟了整整一个上午。
与此同时,整座长安城,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欞的缝隙,注视著此地。
酒楼,茶肆,高门府邸的阁楼。
权贵,富商,江湖客,乃至潜藏於阴影中的不良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等待一个结果。
或者,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与一个帝国的顏面扫地。
“午时三刻……到了。”
街角茶楼上,有人看著日晷的影子,声音乾涩。
“当——!”
城西景龙观的钟声应声响起,沉重,悠长,宣告著行刑时刻的到来。
钟声迴荡的剎那。
侍郎府外的长街尽头,一个身影出现了。
青色道袍,孑然一身。
沈默走在空旷的长街中央,步履平稳,不疾不徐。
他的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踏向那三千金吾卫组成的钢铁壁垒。
“站住!来者何人!”
金吾卫校尉厉声暴喝,但发颤的尾音暴露了他的惊惧。
沈默没有回答,脚步未停。
“放箭!”
校尉猛地挥下手。
“嗡——!”
弓弦的震鸣连成一片,数百支破甲重箭呼啸而出,撕裂空气,形成一片死亡的乌云,瞬间將沈默的身影吞没。
下一刻,令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景象发生了。
所有羽箭在靠近沈默身前三尺时,骤然凝固。
它们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紧接著,无论是精钢箭头还是坚韧箭杆,都无声地崩解,寸寸碎裂。
漫天齏粉,簌簌飘落。
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穿过那片由箭矢粉末构成的“尘埃之雨”,走进了金吾卫的军阵。
挡在他前方的士兵,只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迎面推来。
他们的身体,连同身上沉重的甲冑,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滑开。
一条笔直的通路,在他面前自行敞开。
三千人的铁桶阵,被他一人,閒庭信步地穿过。
他踏入了侍郎府的大门。
“杀!”
“江淮三煞”目眥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三人同时暴起,刀光、剑影、掌风从三个方向合围而至,携著毕生功力,封死了沈默所有去路。
沈默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著冲在最前的鬼头刀壮汉,隔空隨意地一按。
“嘭!”
一声闷响。
那名煞星的身体,连同他手中那柄重逾百斤的钢刀,在一瞬间炸成了一蓬均匀的血雾。
骨肉不存。
另外两人脸上的狞笑僵住,化为极致的恐惧,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沈默屈指一弹。
两道无形的气劲破空,后发先至,精准地从二人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生机急速褪去,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再无声息。
沈默走到那扇闪烁著金属冷光的精钢密室门前。
密室內的王维忠听见了外面的惨叫与闷响,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沈默伸出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厚达三尺的精钢大门上。
“滋——”
刺耳的声音响起,一股金属烧焦的气味瀰漫开来。
在门外所有金吾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扇號称坚不可摧的精钢大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扭曲、软化。
最后“轰”的一声,彻底化作一滩流淌的铁水,將脚下的青石板烧得滋滋作响。
密室內的王维忠,正对著门口,看到了那张平静到没有一丝情绪的脸。
“不……”
他最后一个字未能说出口。
沈默的身影已在他面前出现。
一指点出,轻描淡写,正中他的眉心。
王维忠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如烛火被狂风吹灭,迅速黯淡。
“噗通。”
肥硕的身体重重栽倒,在金银珠宝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默没有停。
他转身走出密室,身形在偌大的侍郎府中飘忽穿行。
凡是手持兵刃的府兵、护院,凡是那些平日为虎作倀、脑满肠肥的幕僚、管事,在他经过之后,尽皆悄无声息地倒地毙命。
血,染红了府邸的每一寸土地。
这不是刺杀。
这是清洗。
一场冷酷高效,不留一个罪人的灭门!
短短一炷香,府內再无活口。
沈默站在尸山血海的庭院中央,青色的道袍,依旧纤尘不染。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了重重院墙,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一座阁楼的屋顶。
那里,戴著银纹面具的不良人副帅,身体僵硬如石。
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神鹰盯住的兔子,连呼吸都已忘记。
“回去告诉你们大帅。”
沈默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在他脑海中炸开,带著天宪般的威严。
“我要杀的人,你们拦不住。”
“別挡路。”
说完,他转身。
在府外三千金吾卫死寂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这座由他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消失在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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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颶风过境,瞬间席捲了整个长安。
当金吾卫大將军陈玄礼带著人,颤抖著踏入那座血流成河的侍郎府时,这位从沙场尸山中爬出来的宿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
午时三刻,登门灭族!
那个叫沈默的道士,用一种最张狂、最血腥的方式,向整个大唐宣告了他的存在!
这不是凡人的武功,却比任何武功都令人恐惧!
长安城,陷入了疯狂的恐慌。
那些曾经作恶多端、手染血腥的权贵,此刻如同惊弓之鸟,跪在神佛面前,瑟瑟发抖,疯狂磕头。
“这又是哪个路过的大神啊。””
他们怕的,不再是官府的律法,不再是金吾卫的刀。
他们怕的是,下一个午时三刻,那个青袍道人会踏入自己的家门。
一座酒楼的顶层。
那名戴著银纹面具的不良人副帅,呆呆地望著侍郎府的方向,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被他无意识地捏碎。
“帅……您……算错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敬畏与颤抖。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头猛虎……”
“是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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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化坊,小院。
沈默推门而入,身上依旧是那股清冷的檀香味,未沾染半分血腥。
杨玉环一直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他安然归来,那颗悬著的心才重重落下。
沈默坐回石桌旁,目光落回那本黑色的帐册上。
脑海中的镜子,光芒一闪。
【惩戒恶人王维忠满门,收穫善恶点:58000】
【善恶点余额:264601】
他的手指,顺著帐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录,缓缓向下滑动。
一个个名字,代表著一桩桩血债,也是一波波善恶点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杨国忠。
也就在此时。
大明宫,紫宸殿。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琉璃盏被狠狠摔在金砖上,粉身碎骨。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龙椅之上,大唐天子李隆基龙袍散乱,面容扭曲,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三千金吾卫!拦不住一个人!一座侍郎府!被他屠戮殆尽!!”
“朕的宰相!朕的侍郎!就像猪狗一样,被人说杀就杀!!”
“国法何在?!皇威何在?!”
大太监高力士跪伏於地,身体抖如筛糠,头颅深埋,不敢稍抬。
李隆基剧烈地喘息著,因暴怒而涨红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著殿外刺目的日光,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顿。
“传……不良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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