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心头猛地一跳!严文正?
那不是刚才来搅局、最后拂袖而去的学政大人吗?方师弟怎么突然要打听他?
难道是因为刚才皇甫英挑战的事,记恨上了?师弟也不像是小肚鸡肠的人啊!
还是另有缘故?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成!严文正在清河县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行踪、喜好、家眷情况什么的,
打听一下倒也不难。师弟你等我的信儿就行!”
“有劳师兄了。”方圆拱手道谢。
“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王胖子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
“师弟,那严学政毕竟是官身,关係网复杂,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明白,多谢师兄提醒。”方圆点头。
看著王富贵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武馆门口,方圆的眼神缓缓眯起,一丝冷意悄然掠过。
“有些债……是时候该回收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严文正?或许只是第一步。
功名被夺走这件这事,也该调查一番了。
那些因为权势、贪婪或者冷漠而欠下的债,他都会一一记著。
...
与此同时,清河县城门外,施粥棚。
自打白莲教大张旗鼓的行动了,这粥棚倒是多了起来。
冬日寒风凛冽,城墙根下却搭起了几个简陋的粥棚,热气腾腾。
不少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正排著长长的队伍,等待领取那一碗稀能救命的粥水。
施粥的,大多是些头上缠著白布、神情肃穆中带著一丝狂热的信徒。
但在其中一个粥棚前,却站著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著陈旧黄色僧袍、身形瘦削的僧人。
他风尘僕僕,僧袍上沾染著不少尘土,显然走了很远的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浓黑如墨、斜飞入鬢的眉毛,给原本应该平和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严厉与愁苦。
他正是从雾水郡无相寺北上的僧人——慧能。
他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大锅旁,一手持勺,一手扶碗,一丝不苟地为排队的流民舀粥。
动作沉稳,神色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周身却隱隱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喧囂混乱截然不同的沉静气息。
一个头上同样缠著白毛巾面容朴实的妇人,端著一碗刚刚领到的粥,
走到慧能身边,好心劝道:
“大师,您都站了大半天了,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进。快歇歇,去吃口饭吧!”
这妇人是县城里的居民,一开始也被白莲教这阵仗嚇到了,
后来经人介绍,在粥棚找了个帮忙维持秩序、分发碗筷的活计。
虽然工钱微薄,但每日管两顿饭,偶尔还能带些剩下的粥饭回去给家人,
让她觉得这白莲教似乎也没官府说的那么可怕,反而做了些好事。
慧能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微微摇头:
“今日的粥,还未放完。粥未放尽,贫僧……便吃不得饭。”
妇人一愣,看著锅里还剩小半的稠粥,又看看这位面容严厉却行为固执的和尚,心里嘀咕:真怪啊!
她记得这和尚是前几天自己找上门的,说要討份活计,换些斋饭。
管事的见是个和尚,本想隨意给几个铜钱打发走,谁知这和尚不要钱,非要干活换饭。
管事的起初不甚在意,就让他帮著施粥。
后来有几波饿急了眼、想抢粥的流民闹事,都被这和尚轻描淡写地“劝”走了,
眾人才知道,这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僧!
妇人暗自摇头,她印象里见过的和尚,哪个不是被善男信女供养著,
就算化缘,也很少有这么……“贫困潦倒”还如此固执的。
这位慧能大师,真是个怪和尚。
慧能却仿佛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毫无所觉,
只是专注地继续著手上的工作,一勺,一碗,动作富有某种韵律。
他的目光,偶尔会投向城门方向,又或者掠过那些领取粥饭的流民面孔,
脸上有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
....
良久,武馆內院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漕帮帮主罗四海和青木帮帮主刘挺。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眉头紧锁,眼神中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惊悸与决然,
显然刚才的密谈內容,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但也达成了某种共识或决心。
一言不发,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武馆,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稍后,陈正阳和武县尉才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武县尉走在后面,目光深沉,盯著陈正阳挺直的背影,
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陈兄,你那养生法……近来练得如何了?”
陈正阳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答道:
“偶有所得,调理之下,身体感觉比前些时日好多了。劳武大人掛心。”
“哦?”武县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穿透陈正阳的后背,
“那养生法……可曾传下?”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也有些深意。
陈正阳眼神微微一转,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终缓缓摇头,语气肯定:
“未曾。”他没有解释为何不传,也没有说传给谁,只是简单地否认。
两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到演武场边。
此刻,方圆正在场中一丝不苟地演练著五虎断门刀,刀光霍霍,身形沉稳,显然沉浸在修炼之中。
武县尉看著方圆练刀的场景,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话锋一转,仿佛閒聊般对陈正阳道:
“陈兄,你这弟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佳。那养生法虽无攻伐之能,
於温养根基、调和气血却颇有奇效。或可……传授予他,也算多一份保障。”
陈正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
“贪多嚼不烂。他如今刀法正是精进之时,不宜分心。再说……再看看,不著急。”
他婉拒了武县尉的提议。
“也罢。”武县尉不再多劝,拱手道,“陈兄留步,衙门还有公务,我先告辞了。”
“我送送武大人。”陈正阳客气地將其送至武馆大门外,目送武县尉远去,这才转身回来。
演武场上,方圆已然收刀而立。
他耳力惊人,刚才武县尉与师父的对话,虽然声音不高,却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老师为何要隱瞒自己也修炼了养生法?
而且听武县尉的语气,似乎对这门养生法颇为关注,甚至有些……忌惮?
难道这看似普通的五虎养生法,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是说,它牵扯到某些不为人知的隱秘?
他正思忖间,陈正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陈正阳看著爱徒,眼中神色复杂,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与不舍。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方圆,有几句话,你需牢记。”
方圆心中一凛,躬身道:“老师请讲。”
“如果我这次去洛水村……回不来。”陈正阳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你就带著你师妹,还有婉婉她们,立刻动身前往郡城!不要犹豫,也不要回头!
更一定,不要来洛水村找我!记住,是一定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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