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上面的军令了。”畠山基国抽出长刀,刀背拍在马鞍上:“把这些想回城的缩头乌龟全赶回火坑里。谁敢退后一步,全家连坐。”
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督战武士排成一字长蛇阵,端著削尖的长枪,朝著城门方向平推。
逃命的足轻被堵在了中间。
前面是飞蝗般的箭雨,后面是冰冷的长枪阵。
“大人们!饶命啊!”一个浑身沾满火油、烧得没了一层皮的农兵跪在地上,衝著畠山基国疯狂磕头:
“太烫了!大明的火根本扑不灭啊!”
畠山基国手里的长刀一挥。那农兵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脖颈处的血水喷在旁边的破墙上。
“没有退路。”畠山基国高声暴喝:“大明的火墙再厉害,也是火。火总有烧完的时候!没有水,就用你们的身体去填!”
督战队的长枪齐刷刷往前刺出,直接把最外围的一圈足轻捅穿。尸体被踹倒在地。
生存的本能被两头的绝境彻底扭曲。
这群原本被毒水折磨得拉肚子拉到脱水、又被火烧得生不如死的足轻,眼底爆出野兽般的红光。
“啊啊啊啊!”几万名足轻如同被逼上绝路的疯狗,转头朝著大明阵地前的那道火墙狂奔而去。
东侧防线。
常升站在胸墙后,生铁马槊斜指地面。热浪夹杂著人肉烧焦的恶臭,顺风往他鼻子里死灌。
火銃营的百户王三蹲在地上,拿水囊往通红的枪管上浇水。
刺啦声中白气升腾,熏得人睁不开眼。
“常將军,这火油真霸道。那帮矬子这回全得变烤猪。”王三咳嗽著站起来。
常升没有接话。他盯著前方的火海,脸上的肌肉骤然绷紧。
火光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不是一两个,是成千上万个。
那些黑影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披甲,他们就这么直挺挺地冲向两丈高的火墙。
第一个足轻扑进火里。身上的破麻布瞬间被引燃。
他没有挣扎,而是张开双臂,死死压在燃烧的焦尸上。
他后背的皮肉被烧得嗞嗞作响,油脂滴进火里,爆出一团团蓝焰。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无数活人直接填进火海。他们用肉身盖住那无法用水浇灭的猛火油。人体的水分和厚度,硬生生把火苗往下压。
常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前方的火墙,原本窜起两丈高。
现在,隨著成千上万具躯体的填入,火势竟然被肉眼可见地压了下去。最上面的那一层人还没烧透,后头的人已经踩著他们的后背,越过了壕沟。
“这他娘的是群什么怪物。”常升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排著队往火坑里跳,就为了给后头的人铺路的打法。
李景隆站在稍后方的土坡上。金算盘掛在腰间。他没去拨算珠。眼前这笔帐,超出了常规的兵法算计。
“常將军!”李景隆大步走下土坡,“火墙塌了。他们过来了!”
“老子没瞎!”常升单手抡起生铁马槊,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猛地砸在胸墙上,砸塌了半面沙袋。“火銃营退后!重步兵营,给老子顶上!不许退半步!”
三千大明重甲步兵齐刷刷往前踏出一步。
三尺长的生铁枪头平端,如同一堵带刺的铁墙。
越过火墙的倭兵已经衝到了五十步之內。
他们浑身焦黑,散发著刺鼻的臭味。
很多人连刀都没有,手里攥著烧断的木棍,甚至抓著半块石头。
他们的眼睛被熏得通红,脸上的皮肉因为烧伤而扭曲脱落,活像刚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杀!”一个倭兵首领嘶哑地吼叫著,一头撞上大明的长枪阵。
锋利的枪头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如果是平时的战场,这人早就毙命倒下。但这群倭兵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双手死死抓住枪桿,任由枪刃在自己肚子里搅动,硬生生借著衝力往前扑,一口咬在那个明军老卒的面甲缝隙上。
“滚开!”老卒怒吼,一脚踹在倭兵的肚子上。枪头拔出,带出一串血肉模糊的零碎。
但这一个空当,后头的五六个倭兵已经如同马蜂一样扑了上来。
他们抱住长枪,抱住老卒的大腿,用手指去抠玄铁甲片的缝隙。
旁边的大明士兵一刀砍下一个倭兵的脑袋。
那颗脑袋滚落在一旁,无头的身体居然还死死抱著老卒的脚踝。
防线上,瞬间爆发了最惨烈的肉搏战。
常升处於阵型的最前沿。一根削尖的破竹竿从侧面捅过来,扎在他的胸甲上,直接滑开,带出一溜火星。
常升反手一抡马槊,沉重的生铁桿子横扫过去。
咔嚓几声脆响,五个倭兵的肋骨被全部打断,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两丈远。
还没等他收回兵器,七八个满脸血污的足轻同时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他们根本不看兵器,而是直接扑向常升的四肢。
一个人抱住他的左腿。一个人抱住他的腰。还有一个人直接跳起来,用头盔去撞常升的下巴。
“给老子滚!”常升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
硬是带著几个人往前迈了一步,右臂屈肘,狠狠砸在抱他腰的那个倭兵后脑勺上。头骨当场碎裂。
这根本不是战阵交锋。这是几万只饿狼在撕咬一头钢铁巨兽。
李景隆站在后方,视线扫过整条防线。
“不对劲。”李景隆皱起眉头。他发现这些衝过来的倭兵不仅疯狂,而且身体状態极度怪异。
很多人一边衝锋,裤腿里还在不断往外流著黄色的秽物。空气中的焦糊味里,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腹泻臭气。
这是水毒彻底发作的症状。
“他们在毒发边缘。”李景隆眼神闪烁。剧痛和绝望彻底摧毁了这些人的痛觉神经。
他们在死前爆发出最后的迴光返照。
李景隆转头衝著后方的传令兵下令:“立刻去稟报太孙殿下!东侧防线陷入肉搏。倭人不要命了,用添油战术消耗我们。请求动用虎蹲炮贴脸打散弹!”
同一时间,淀川河口。
蓝玉的防线面临的局面更加噁心。
这里的泥滩原本就被挖满了陷马坑。
蓝玉下令用拒马扎营。
现在,几万名驻扎在淀川上游的细川家农兵,顺著河道压了过来。
细川赖之骑在马上,停在安全的土坡后头。他看著前方烂泥地里的惨状,嘴角抽搐。
“把中毒最深的那些人,全赶到最前面去!”细川赖之下达军令:
“反正他们拉肚子也拉活不成了。死在衝锋路上,好歹能把大明的拒马撞开。”
漫山遍野的农兵衝进烂泥滩。
他们没有兵器。双手在泥里乱扒。最前面的几千人,跌进陷马坑里,被自己人挖的粪水竹籤捅穿。
后面的人踩著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一直衝到大明的拒马前。
粗大的生铁拒马上全是尖刺。倭兵们收不住脚,直接撞在刺上。
几十个人被掛在拒马上。后头的人继续往前挤,硬生生把前面的人当成了肉垫。
重达几百斤的生铁拒马,在几万人的疯狂推挤下,居然开始发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后挪动。
“这群不长毛的畜生!”蓝玉站在营地高台上,满脸横肉彻底扭曲。
他提著厚背斩马刀,一脚踹飞面前的一个木箱。
“骑兵营!上马!”蓝玉破锣般的嗓子在营地里炸开。
副將赶紧跑过来,死死拉住蓝玉的马韁。
“国公爷!不能上马啊!外头全是烂泥和陷马坑。咱们出去马根本跑不起来,两万人堆在外头,那群发了疯的矬子能把马腿活活啃断!”
蓝玉一巴掌甩在副將脸上。
“拒马都要被他们推平了!不衝出去,等著他们把粪水抹在咱们脸上?”
蓝玉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纯黑战马嘶鸣一声,朝大门方向衝去。
“开门!隨老子杀出去剁了这帮杂碎!”
营地大门轰然拉开。蓝玉一马当先,厚背斩马刀借著马速,在空气中带起尖锐的呼啸。
迎面撞上十几个刚爬过拒马的倭兵。
刀光闪过。没有阻滯。十几颗人头齐刷刷飞上半空,血柱喷出极远。蓝玉连看都没看,继续往前冲。
但这股衝劲不到五十步就被硬生生遏制了。
烂泥太深。战马的铁蹄踩下去,直接陷进半尺多深。
速度一降下来,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如同黑色的蚂蚁堆,瞬间合拢。
几个足轻从泥洼里扑出来,死死抱住战马的前腿。马匹受惊,扬起前蹄要把人踩死。但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一个大內家的武士跳上马背,手里的短刀顺著蓝玉的腋下缝隙就往里捅。
蓝玉反手一把抓住那武士的脖子,用力一捏。
喉骨断裂。蓝玉把尸体扔进泥里,斩马刀横著扫出一圈空白。
但这空白仅仅维持了一息时间,又被蜂拥而至的人填满。
战马发出一声惨叫。两个倭兵躲在泥里,用带著倒刺的柴刀活生生割断了马匹后腿的肌腱。庞大的战马轰然倒地,溅起一大片黑泥。
蓝玉在战马倒下的瞬间,双腿一蹬马鐙,整个人腾空跃起,稳稳落在烂泥里。泥水直接没过脚踝。
“找死!”蓝玉眼珠子通红。他双手握住斩马刀的刀柄。
在原地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沉重的刀身直接把靠近的一圈人全部腰斩。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大批大明重甲骑兵失去马匹的优势,被迫在烂泥里步战。
虽然战斗力极强,但在几万人前赴后继的扑杀下,阵型被彻底打散。
到处都是混战。一个明军骑兵被五六个人压在底下。
他拔不出刀,直接用玄铁手甲一拳砸在身上一个倭兵的面门上,把鼻樑骨直接砸塌。
那倭兵死了,但旁边的人继续拿石头砸他的头盔。打铁声在泥滩上连成一片。
局势陷入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绞肉机状態。
大明舰队,旗舰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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