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的惨叫音效卡在喉咙里,白眼一翻直接痛晕过去。
辅兵扔掉铁钳,抄起半人高的大铁锤。
对著铁条露出两头的尖端,噹啷噹啷两锤子下去。
生铁被砸得变形弯曲,扣成一个死死的铁环,硬生生把锁骨卡在中间。
“下一个!拉过来!”辅兵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两名老卒扯住第二个光腚足轻的胳膊,扔在第一个武士身边。
辅兵用同一根铁条的另一端,重复刚才的动作。
十个人穿成一串。小拇指粗的铁条把他们死死连在一起。
两百根糖葫芦在这片冻土上惨叫打滚。
只要一个人受不了疼往旁边翻身,连带著铁环就会扯动其余九个人的锁骨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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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鲜血顺著他们的胸膛往下流,滴进泥里瞬间结成红冰。
两千人全被铁条锁住,像赶猪一样,被大明老卒拿鞭子抽打著,赶进了拒马后头临时搭起的一圈露天木头围栏里。
日头落山。夜风颳起。
气温骤降到滴水成冰的地步。这两千个没穿衣服、身上还掛著锁骨铁环的活人,挤在四面透风的烂泥地里。
李景隆披著紫貂大氅,走到围栏外头的土包上。他往下看了一眼,赶紧拿袖子捂住口鼻。
里头没有柴火,更没人送饭。
为了取暖,这些曾经拿刀砍人的倭国精锐,十个一串挤成一团。
铁环碰撞摩擦,发出极其渗人的哗啦声。每一次摩擦,都在翻卷他们没好透的皮肉。
到了后半夜。
围栏靠北面的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足轻扛不住寒冷,彻底咽了气。尸体很快僵硬变冷。
跟他连在同一条铁签子上的另外九个人,全都睁开了眼。
没有哭丧,更没人去怪罪谁。
在绝对的飢饿和生存本能面前,同类的肉就是他们能拿到的最后一口热乎食。
旁边那个冻得发紫的足轻,挪动身子。
他不敢大动作,怕扯碎自己的锁骨。
他一点一点像条蛆一样爬过去,把嘴凑向刚死透的同伴大腿。
他张开嘴,露出豁牙。第一口咬下去,冻僵的皮没破。
他像野兽一样甩动脑袋,牙齿死死磕进去。第二口直接扯下一大块连著脂肪的生肉。
他大口咀嚼,连嚼烂都顾不上,硬往下吞。
另外八个人一窝蜂全压了上去。锁骨上的铁环互相纠缠死磕,他们满身流血,趴在昔日战友的尸体上,疯狂地撕咬吞咽。
外头的高台上,火銃营总旗靠著拒马抽旱菸。他拿火摺子往下头照了照,一口浓烟吐在夜风里。
“狗东西到底改不了吃屎的德性。”总旗拿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掉菸灰。“大半夜的给老子加噁心餐呢。”
旁边几个守夜的大明老卒全冷眼看著。
打了一辈子仗,这是他们见过最下作、最烂透的场面。
这里头的活物,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熬到第二天清晨。
京都城內那扇破烂的大门再次被推倒。
大批熬不住恶臭和飢饿的倭国残兵,拖著断腿烂胳膊,成群结队跑出来投降。
这一拨出来足足有两万人。他们互相搀扶著走到大明防线前头,准备学昨天的细川满元跪下求生。
结果,他们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露天木头围栏。
围栏里的两千人,只剩下一半还喘气的。地上的白雪和烂泥彻底成了红黑色。
角落里扔满了被啃得乾乾净净的白骨架子,骨头缝里还卡著那些砸弯的生铁环。
活著的那些降兵,浑身赤裸,满嘴是血红色的渣滓。有个足轻正抱著同伴的肋骨在吮吸骨髓。
外头新出来的这两万降兵,脚步齐刷刷钉死在原地。
寒风颳过。那股生吃人肉的恶臭味直往他们鼻窟窿里灌。谁也不敢往前迈出半寸。
往前走,脱光衣服穿锁骨进猪圈,变成里面那些食人兽的口粮。
往后退,回到那座烧得漆黑的京都盆地,继续和里面藏在阴沟里的恶鬼互砍抢老鼠吃。
天下之大,这几十万兵连落脚的地方全断了。
终於,几个崩溃的赤松家家老,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
他们扯著自己的头髮仰天长嚎。这种绝望连带传染,整个两万人方阵全哭嚎成一片。
十几个绝望到极点的足轻,当场抽出大腿上绑著的破柴刀,没有任何犹豫,对准自己的脖子狠狠一抹。
血光飞溅,人直挺挺砸在雪窝里。
更多的人没有刀,就直接抱起地上的大石块,照著自己的天灵盖拼死狠砸。
砸出脑浆才算解脱。这帮人自己把自己活活逼死了。
李景隆站在土包上,把紫貂大氅裹紧。他看著这集体自杀的荒诞一幕,转头看了一眼旗舰方向。
这刀子杀的不是肉身,直接碾碎了一个族群所有的心气和反抗底盘。
大明在这个局里,不费一兵一卒,就在外头架个火盆看著。
半个时辰后。西山头炮阵最高处。
朱允熥站在那块凸起的青色巨石上。寒风把他的黑底红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著单筒千里镜,冷眼扫过底下的整个京都盆地。
王三顺著石阶爬上来,站在半步开外匯报。
“殿下,城里出来的那批人,全崩在防线外头了。自裁的、互砍的拦都拦不住。城里头火烧了两天,现在连只鸟全飞不起来。真死乾净了。”
朱允熥放下千里镜。
视野里那座曾经修得极其花哨的都城,现在只剩下一片泡在黄绿污水和死人堆里的烂摊子。
哪里还有什么將军大名的威风,这盆地就是个臭不可闻的大茅坑。
朱允熥转过身。他没有去看底下那些在围栏外死成一堆的尸体。
“这地方烂透了。满地的瘟气和臭狗屎。”朱允熥看向站在一旁严阵以待的炮营统领老陆。
“老陆。”
老陆赶忙上前,重重抱拳。
“去把库房底下垫著的猛火油弹,全搬出来塞进炮膛。”朱允熥刀鞘在巨石上敲出一声脆响。
“既然他们自己吃完了席,大明就送佛送到西。帮这群脏东西办场风光的火葬。”
朱允熥转身往山下走去,只留下最后一道军令。
“大炮全线调平仰角。从这头到那头。给孤把这座城连带著底下那堆烂肉,全烧成一块平白地!”
老陆那边最后一声炮响停了。
通红的生铁炮管直往外冒著白烟,辅兵拿沙土往上盖,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京都那座盆地已经彻底没看头了。全平了。黄绿色的污水混著焦黑的木炭茬子,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大泥坑。
朱允熥站在防线后头的高台木板上。
他连眼睛都没多眨半下,双手背在黑披风里。
常升提著那杆一百多斤重的生铁马槊,大步顺著木梯走上来。玄铁甲片撞击,噹啷作响。他停在朱允熥身侧两步远的位置。
“殿下,彻底没气了。”常升拿粗糙的手掌心死命搓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泥巴,“外城內城全翻了一遍底朝天。里头连只活耗子都找不出来。剩下外头围栏里没死的那两千个降兵,全串在铁签子上冻成了紫红色。”
朱允熥转过身。皮靴底子踩碎一块带血的干土坷垃。
“把李景隆叫来。带著昨晚逮住的那两个活口。”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李景隆脚底踩著烂泥走上高台。他手里攥著一截粗麻绳,麻绳那一头套在两个穿黑布衣服的人脖子上。
李景隆手臂发力,猛地往回一拽。
那两人直接站立不稳,膝盖重重砸在高台的硬木板上。膝盖骨磕出清脆的骨裂声。两人连喊痛的胆量都没,头死死抵在木板缝隙里,浑身打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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