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三组数据异常!”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那雨声停了。
“怎么回事?”钱飞衝进去。
“加速度……加速度不对!”女生的脸煞白,“比理论值低了百分之五!”
低了?
推力不足?
还是阻力太大?
要是推力不足,它就飞不到预定地点。
它会提前掉下来。
掉在……
钱飞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
那个落点,如果提前的话……
正好是那个有人居住的小镇。
几千人。
钱飞的脑门上,青筋暴起。
“验算!马上验算!”
“不用验算了!”
林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手里拿著一张刚打出来的纸带。
“是风。”
“高空风切变。”林枫指著纸带上的一个波峰,“刚才有一股强气流,顶了它一下。”
“现在呢?”钱飞问。
“过去了。”林枫把纸带揉成一团,“它挺过来了。速度正在回升。”
屋子里,那噼里啪啦的暴雨声,又响起来了。
比刚才更急。
像是要把刚才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那个女生擦了一把眼泪,手指头继续在算盘上飞舞。
只要没掉下来,就得算。
算到死为止。
……
“一级发动机关机!”
“准备分离!”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这就像是火箭在天上脱衣服。
把屁股后面那个沉重的燃料箱扔掉,只剩下弹头继续飞。
这动作要是做不好,那就惨了。
要么脱不下来,拖著个大尾巴,飞不远。
要么脱的时候撞上了,把弹头撞歪了,或者撞坏了。
屏幕上,那个光点分成了两个。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开始往下掉。
小的那个,继续往上窜。
“分离成功!”
有人欢呼。
“別急!”林枫喊道,“还没完!”
分离是分离了。
但是,那个弹头,现在是“裸奔”状態。
没有了下面的大推力,它现在靠惯性飞。
而且,它要开始点火那个小的姿態控制发动机,调整姿態,准备再入大气层。
这时候,最怕震动。
刚才那一“脱”,震动肯定不小。
“遥测信號怎么样?”林枫问。
“有干扰!”
监测员喊道,“数据乱跳!”
屏幕上,代表弹头姿態的那条线,像个发疯的蛇,上下乱窜。
“是不是陀螺仪坏了?”钱飞的声音都在抖。
要是陀螺仪坏了,这弹头就是个瞎子,不知道天在哪,地在哪。
它会在空中翻跟头。
一旦翻跟头,那个娇贵的核装置,肯定完蛋。
“稳住……”
林枫盯著那条线。
他在赌。
赌那个陀螺仪的质量。
那是老张头带著几个八级钳工,用手磨出来的。精度比头髮丝还细。
那是工匠的尊严。
“给我稳住!”
林枫一拳砸在桌子上。
仿佛听到了他的命令。
那条发疯的蛇,扭了几下,慢慢变直了。
平滑了。
“姿態稳定!”
“它稳住了!”
“好样的!”
钱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几秒钟,他感觉自己少活了十年。
那个弹头,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摔了一下,晃悠了几下,又站稳了。
它还在飞。
朝著那个死亡之地飞去。
……
高度,一百公里。
大气层边缘。
现在,它要回来了。
从天上下凡。
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再入大气层。
速度,十几倍音速。
空气摩擦產生的温度,几千度。
那个弹头外面,会包上一层等离子体。
这层东西,像个罩子,把所有的无线电信號都屏蔽了。
这叫“黑障”。
在这个期间,没有雷达,没有遥测,没有信號。
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进入黑障区!”
隨著这一声报告,屏幕上的所有数据,瞬间归零。
那条绿线,消失了。
那个光点,灭了。
喇叭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就像是心电图拉直了的声音。
整个指挥大厅,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大家都在盯著那个黑漆漆的屏幕。
等待。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漫长的等待。
大概有几分钟?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但在林枫的感觉里,像是一个世纪。
在这段时间里,那个弹头正在经歷烈火的考验。
那个用棉被捂过的、娇气的“邱小姐”,现在正被几千度的高温包裹著。
那个敲出来的整流罩,能不能扛得住?
里面的引爆装置,会不会提前炸了?
或者,直接烧成灰了?
没人知道。
只能等。
首长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
他没扔,就那么捏著。
钱飞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背公式,还是在求菩萨。
林枫站著,像个雕塑。
他的眼睛充血,红得嚇人。
他在心里默数。
一秒。
两秒。
……
如果失败了,这就是终点。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变成了戈壁滩上的一堆废铁。
那些嘲笑我们的人,会笑得更大声。
那些想掐死我们的人,手会掐得更紧。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还有多久出黑障?”首长问。声音沙哑。
“理论上……还有十秒。”
十秒。
十。
九。
八。
……
每一秒,都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大家的心臟。
咚。
咚。
咚。
五。
四。
三。
二。
一。
屏幕依然是黑的。
没有信號。
没有光点。
完了吗?
烧毁了吗?
就在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快要淹没头顶的时候。
突然。
“滋——”
喇叭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紧接著。
“嘟!嘟!嘟!”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那是心跳復甦的声音。
屏幕上,那个绿点,猛地跳了出来!
它还在!
它穿过了烈火!
它衝出了地狱!
“信號恢復!”
“它活著!它还活著!”
有人哭喊出来。
林枫感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浑浊的空气。
还没完。
还没完。
现在,它已经到了那个靶区的头顶。
最后的时刻。
最后的审判。
“起爆倒计时!”
“十!”
“九!”
……
林枫抬起头,看向前方。
虽然隔著厚厚的水泥墙,隔著几百公里的距离。
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
看见那朵即將盛开的、恐怖而又美丽的、守护这个民族尊严的……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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