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今躲著翁里,在刻道馆附近转悠到傍晚,才回去,见他推著自家儿子的婴儿车,不怀好意地看著他,才意识到要赶紧负荆请罪。
恰好沈小棠从办公室出来,找孩子,翁里又赶紧將婴儿车,转手塞给赵长今,沈小棠拿著奶瓶,衝著赵长今嚷:“怎么哭成这样?你又把儿子推出去了?”
翁里滑溜地衝到沈小棠面前:“对,我刚还见他推著车进了对面的刻道馆。”
赵长今眼睛浑圆地看著他,把刚才负荆请罪的想法给掐灭了,沈小棠一听,心里的火气,从手掌心冒出来,揪著赵长今又打又骂。就在刚才,她被母亲那老土的產后恢復方式,给气得心尖尖儿疼,心烦意乱,没地撒气,赵长今一边齜牙咧嘴地指著翁里,一边安慰沈小棠的坏情绪,见大仇得报,翁里早上积压的一肚子气,瞬间好了七八成。
隨后,翁里贼笑著对两人说:“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俩要先听哪个?”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摇著头说:“都不想听。”
“你两口子,忘恩负义,有了娃儿,就忘了事业呀。”
“忘恩负义?我刻道馆,都快被你霍霍完了。”赵长今弯著腰,逗弄著婴儿车里的孩子说著。
“听不听,你俩给句话,听吧,好事,天大的好事!”翁里拍著手说。
“你倒是说啊?仙人!”沈小棠拿著奶瓶,冲他晃荡了几下,翁里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开口,“咱们要上春晚了!开不开心?”
“上春晚?”沈小棠一激动,把手里的奶瓶扔给赵长今,拉著翁里的袖子问,“真的上吗?”
“当然是真的,已经邀请了。”
“坏消息呢?”赵长今抬头问。
“还没有排练,借刻道馆的人一用。”翁里说完四处看了一下,正在办公区域忙碌的员工们。
“我这里上个月的客单还没有排完呢,没人,你挣了那么多钱,花钱请几个会死啊?”赵长今道。
“花钱的哪有免费的香。”
“免费没好货啊,我告诉你。”赵长今道。
“好了,好了,上春晚,是个天大的好事,刻道文化,还得多见见新面孔,不能只在咱们这个小地方打转啊!”沈小棠止住两人。
“还是你大义,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我来给员工们说道说道。”
翁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没有过多停留,早早返家,规划排练的流程。他的新专辑很火,在音乐榜上排得很靠前,街上隨时隨地,都能听到他的歌,网际网路的世界里更不用说,他应邀当地文旅,拍摄了宣传片,合作多得推不开,一连串的光环效应,刻道馆跟著沾了很大的光,接到了很多合作。
他走后,赵长今鬆了一口气,听著婴儿车內,传来一阵阵银铃鐺的声音,回眸见沈小棠拿著一把银锁,在孩子眼前晃,忽然想起沈小棠说过,自己不会做母亲,如今的她,自然流露出一种会孕育孩子的行为,这让他感到惊讶。
“媳妇儿!”
赵长今靠著展架,满眼爱意,喊著蹲在婴儿车前的沈小棠,她停下摇晃银锁的手,望著他:“怎么了?”
“我们现在都有孩子了,时间好快啊。”
“是啊,我们有孩子了,我要把他带在身边养,不会送到別人家,我不会让他吃不饱,穿不暖,受尽白眼,欺凌,我要仔细地检查他身体的每一处,特別是他的脚,要他健健康康,他將来会得到关爱,会快乐,会自信,会大大方方,会有底气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会好好爱人,爱一切他值得爱的东西……”沈小棠靠在婴儿车上,淡淡笑著说出这些话,赵长今心揪了一下,眼前的女人,如今这般年纪,竟然还未释怀年幼时,没有得到过的一切,他走过去,蹲在她身旁,抚著她的头髮,“会的,你心里想的,他都会得到,而你没有得到的,我会尽力帮你得到,我是你丈夫。”
“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你忙不过来,其实我现在也没有多想要那些东西,就是偶尔难受,什么都想要,会什么都得不到,如今,就想和你好好经营刻道馆。”
“是要好好经营刻道馆,毕竟咱们生了个不省心的小子!”赵长今说著,伸手將她脸上,那儿时未得到的遗憾,给擦了擦,又將她搂紧,握著她手里的银锁,一起在孩子眼前摇著。
傍晚的城市,被黄昏的光笼罩著,溢著浓烈古朴气息的刻道馆,更加古老,两人手里的银锁声悠悠地响个不停,直到刻道馆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喊了沈小棠的名字,將银锁的悠悠声给打断。
“沈小棠!”
两人同时抬起了头,向大厅门口望去,发现那人是白怡,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沈小棠心里对她的出现没有底,赵长今搂了搂她道:“別怕。”
白怡见两人,没有欢迎她的意思,主动走了过去,沈小棠深呼了一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看著对面身姿摇曳的女人。
“你来干嘛?有事吗?”赵长今皱著眉问。
白怡先是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孩子,才直起身来问道:“叫什么名字?”
“安文,我希望他以后安安稳稳一辈子。”沈小棠解释。
“好名字,確实没有什么比安安稳稳一辈子更好了。”
“所以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赵长今又质问。
“好歹咱俩曾经是老朋友,没有必要这么敌对吧?”
“被狗咬过,怕了,有错吗?”赵长今一脸不悦地说。
“我是来找沈小棠的。”白怡说完,头衝著沈小棠点了点,又说道,“去办公室聊聊?”
沈小棠虽不情愿,也只得定了定神,理了理身上空空荡荡的衣服:“请。”
白怡绕过了赵长今,將沈小棠手里的婴儿车塞到他手里,然后进了大厅尽头的办公室,推著婴儿车的男人,愣在原地,只好摇摆著手,哄著车里的孩子。
进了办公室后,沈小棠直言不讳地问她:“你刻道馆要倒闭了?”
白怡先是愣了一下,苦笑著:“你说话真噎人,怎么知道我做不下去了。”
“前一阵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沈小棠问。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公司这边现在要撤这个项目,目前要主攻一款人工智慧机器人,刻道文化这玩意儿,哪里比得上,不过我同你一样,也做了一回小白鼠,这个总监位置,马上就要有总部的人来接管了。”
“可是之前的电子刻道项目,不也是人工智慧这个领域的吗?”
“人嘛,总有看不清自己的时候,我改了很多流程,后面项目崩了,再说了,刻道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我的追求,我不可能永远为它停留!”
“你要去哪里,那你的刻道馆怎么办?”沈小棠直切要害问道。
“这就是我过来的原因,那间刻道馆虽不说多好,但也是我的心血,总部的过河拆桥,我也没有必要多仁义,那也是我花时间打造出来的,与其让他们敛財,还不如给真正懂它的人,我觉得你和赵长今很合適,你们接手吧!”
沈小棠握著办公桌上的水杯,半天没有动静,她確实有想过再开一家刻道馆,只是没有想到,这间刻道馆,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得这么快,她歪了歪身子,又问道:“那你之后又会去哪里呢?”
“我要出国闯一闯!”白怡轻快地回答。
“和孙藏生吗?”
“我和他分手了,可能再无交集,我做错了事,应该的,那件事,对不起?”
“道歉有点晚,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原谅,只是时间长了,好像也只能说没关係,除此之外,也找不到任何让我心安的补救方式。”沈小棠平静地说。
“谢谢,那找个时间过一下合同?。”白怡双手抱在胸前,她还是那么高高地端著,头顶上只有沈小棠看得见的皇冠,依然在发光,牢牢的坐落在那,掉不下来,不过沈小棠不介意白怡的高高在上,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为什么要求她剥离掉,沈小棠只是没有罢了,没有和有,都不是原罪,它可以在任何人身上停留,或者被丟弃,异心才是不可磨灭的原罪。
“可以,你挑时间。”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赵长今那个瞎子,真是幸运。”
“不,我们原本都很幸运,只是人们喜欢错用真心,惯用妄想罢了。”
“错用真心,惯用妄想?也许是吧。”白怡第一次,很认真地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沈小棠,顺著她的身体轮廓,移到隱藏在桌子底下,那只没有晃动的跛脚,她看起来,和自己没有什么两样,她也有自己高高在上的皇冠,它没有被戴在头顶,而是结实地从那只隱藏起来的跛脚上,生生地长出来,像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越长越高,把她从泥泞里,也撑得越来越高。
两人像是得到某种心有灵犀的感应,相视一笑,过往总总,不值一提,她们的未来还长,如今的分离,总有一天,命运会再次让她们產生交集,在那之前,只需静静等待。
良久,白怡才和沈小棠从办公室出来,赵长今在大厅,推著婴儿车,在办公室门口来回晃悠,做著隨时衝进去,拯救自己心爱女人的准备,在他心里,沈小棠是个没有底线的愚善者,害怕她吃亏,白怡出来后,走到他面前,挑著眉道:“你福气还挺好,哪找的老婆,我今天才发现,我竟然那么喜欢她!”白怡用手拍了拍,赵长今发白的脸,踏著轻快的步伐,往大厅门口去了。
“怎么女的也要防?”赵长今摸不著头脑。
沈小棠走了过来,望著白怡远去的背影,学著她,也用手在赵长今的另一边脸上拍了几下:“等我回来。”后又大笑著出了刻道馆,留下赵长今在原地,双手捂著脸,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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