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棠出门后,迟迟不见回来,赵长今手忙脚乱地哄著哭闹的孩子,身心疲惫地望著对面刻道馆,希望沈小棠下一秒就来到他身边,担起一个母亲应有的责任。不过沈小棠直到深夜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这让他烦躁极了,他的烦躁来自婴儿车內传来的哭喊声,无论他怎么哄骗,怀抱摇晃,那刺耳聒噪的声音,依然不停地攻击他的耳朵,眼睛,身体每一个细胞,他每一分钟都想疯狂地死掉,稀巴烂地死掉,最后不得不求助於,还在家里,翘著二郎腿看电视剧的丈母娘,他才能从那让他速速去死,且死不足惜的声音里,逃亡出来。
丈母娘不紧不慢地来到刻道馆时,见他胸前吊著两个奶瓶,头上戴著用几张尿布,隨意裹成的帽子,身上披著从刻道馆墙上扒下来的展示服,手里同时拿著几根刻道棍,对著婴儿车里哭闹的孩子,像山里跳大神那样,跳来躥去。
“长今?你这是誆孩子,还是跳大神?”
“妈!你怎么才来啊,我没招了,真的没招了,他要妈妈。”赵长今见丈母娘出现,如见法力无边的天神,崩溃地喊著。
“哎哟,你怎么看个孩子,看成这样?”
赵长今羞愧道:“我以前以为很简单,自从他出来后,我才发现以前学的那些是皮毛,带孩子太难了,我寧愿刻十天的刻道棍,也不想带孩子。”
“终於体会到女人的辛苦了吧,以后要多心疼心疼我女儿。”
“那是自然,妈,还是谢谢你,能过来帮我。”
沈小棠的母亲,只是用手託了托孩子的屁股那里尿不湿,就说到,“都重成这样了,还不换,我之前白教你那么多遍了?”说完,又將孩子抱了出来,嫻熟地將他搁在自己的双膝上,將裹满屎尿的尿布一扯,扔给了呆愣在原地的赵长今,又擦又换,像在水稻田里,拔秧,捆秧,插秧,那么熟悉地將尿布给换好,孩子立马不哭了,赵长今见她那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更加愧疚,那是一种难得对女性,在一次次沉默隱忍的艰难岁月里,得不到反馈的愧疚。
“妈,你辛苦了。”
“你们小辈过得好,我就安逸了,对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去对面刻道馆了,还没有回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身体还没有恢復,就到处跑,真是劳碌命,你也多担待一点,长今,我知道你带孩子辛苦。”
“妈,別这样说,她想做什么就去吧,反正我们也拦不住。”赵长今笑著说。
“哎哟,是摊上你这么个好的,要是摊上个歹的,不知道日子过成什么样呢,孩子我带回去了,你最近也辛苦,好好休息几天。”她一边说,一边朝著婴儿车里的孩子,叫心肝宝贝,赵长今瞧得出神,他在想,要是婴儿车里的孩子就是沈小棠该多好。
他前脚刚收拾好东西,送丈母娘和吵闹的孩子离开,沈小棠后脚就回来了,赵长今坐在刻道馆的大门口,盯著对面的刻道馆大门,看著沈小棠在深夜的路灯里,一摇一晃地下了台阶,看红绿灯,过马路,最后走向他。
“回来了?”赵长今撑著下巴道。
“回来了。”沈小棠走近他,弯腰吹了吹,石阶上的灰,在他身旁坐下。
“聊了很久呢,你快把我忘了。”赵长今歪著头看著身边的沈小棠说。
“我们要开第三家刻道馆了!”
赵长今吃惊,忙问:“你和白怡聊什么了?”
“她要出国发展了,对面的刻道馆,给我们经营了,已经签了合同。”沈小棠说著,將手里的包打开,拿出一份合同,递给身旁的赵长今,顺嘴说了一句,“赵长今,生日快乐。”
赵长今隨意翻了合同,瞬间泪如雨下,抱住沈小棠道:“我自己都忘了,我自己都忘了,也只有你会花心思这样对我!”
“我们找个时间去给爸妈上上坟吧,你还没有回去看看呢,这些年辛苦你了,爸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我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没有什么比你开开心心的更重要了,赵长今,不过不好意思啊,没有来得及给你买生日蛋糕,你將就一点吧。”
赵长今伏在沈小棠肩头,手里拽著那份,由他父母名字,命名的公益刻道馆,任凭自己的眼泪,湿润了沈小棠的衣服,胳膊,手心,再到地面,流成了一条很远很远的路,一直延伸到北方,某个长满一座座水泥砌成的石块林子里,最后流到了赵长今最想停留的那两座石块儿前,才静静地停止。
沈小棠没有去擦他的眼泪,她知道那些压抑的悲伤,是身旁的男人必须要流出来的,而她要做的就是接住他的悲伤,然后注视他必须释放的悲伤,有一天彻底地从他身体里流干,一滴不剩地流干,身旁的男人才会正真地获得新生。
“谢谢,我不要花里胡哨的蛋糕,你给的,早已超出我需要的范围了。”
“老夫老妻了,谢什么,以后好好伺候我就行,这要求不过分吧?”沈小棠摸了摸他的左脸,把脸凑过去,仔细地端详著。
“我给你当牛做马的时间还少吗?”赵长今看著眼前,离自己很近的沈小棠,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深夜里,只有路灯为两人的爱意欢呼到天明!
早上,平安推著五哥,大清早来到刻道馆工作,当她推开大厅尽头的办公室时,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互相拥著酣睡,这把平安嚇得赶紧关上房门,犹如当初的王禪,她同样拍著胸脯说,“要死,要死,这第一个还没断奶呢,就开始要第二个了嘛?”
“两人没有回去吗?”五哥单手推著自己的轮椅过来,看见平安红著脸,自言自语地说著胡话。
“没有呢,还没有起床呢,真想泼一盆水过去,不是说好今天要开个小会吗?”
“等等吧,我先去掸刻道棍了。”五哥说著又单手,滑著自己的轮椅,往放鸡毛掸子的地方去,平安见他认真工作的样子,红著脸想像著她和五哥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刻道馆开门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热闹了起来,员工们打闹著进大厅,吃的吃早餐,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唱歌的唱歌,排订单的排订单,摆工具的摆工具。这让睡在办公室的沈小棠两人,无心睡意,双双爬坐起身来,抱怨这群没有眼力见的员工,扰人清梦。
“哟,长今哥,昨晚没回去啊?”圆圆抱著一打厚厚的订单,正要往工作区去,见著揉著眼睛,推门而出的赵长今,打了个招呼。
“太晚了,就没有回去,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早吗?”圆圆看了看墙上的大表,已经是上班时间,隨后又瞅见沈小棠,穿著赵长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出来,抱著他的腰,瞬间明白了缘由,於是又打趣道,“怪不得嫌我们来早了!”
“好了,大家准备一下,我们开个小会。”赵长今怀抱著沈小棠,用手去扣她那不老实的手,笑著说。
“知道了,知道了。”圆圆摆摆手,抱著订单转身去了工作区。
眼见大伙都到齐了,围坐在工作区的桌子旁,赵长今清了清嗓子,拍著手说道:“大伙最近辛苦了,晚上我们一起去聚个餐,放鬆放鬆。”
“哇!”大家欢呼著。
“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赵长今说完故意卖了个关子,员工们瞬间炸了锅,追问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我们要开第三个刻道馆了!”赵长今插著腰大声说。
“真的吗?赵馆长,分店在哪里,我要过去当经理,上次说好的,別忘了!”圆圆跳著说,平安见了,笑著將她拉住,生怕她一不小心蹦到天花板上,给撞坏了。
“那我得搞个副经理噹噹,上次也说好的,別把我忘了。”赵小娜举著手喊。
“新门店在哪里啊?”平安同样抑制不住兴奋。
“对面刻道馆,你们的沈大当家,把对面刻道馆给收了!”
“哇!哇!哇!”刻道馆的员工听了,互相抱著摇晃,平安几人当即就要抱著一堆工具,往对面刻道馆跑,沈小棠差点没拦住这群不嫌事大的员工,只因对面街道刻道馆的老员工,还没有安置,要是几人真跑过去了,一定像以前那般分外眼红。
不过这也挡不住员工们的好奇心,趁沈小棠两人回办公室的间隙,全涌了过去,就连坐轮椅的五哥,也自己滑著轮椅过了马路,將对面老员工气得呼天抢地的跑来告状,这让两人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对面的老员工给安抚下来,而圆圆和赵小娜两人,也没有心思再去对面当什么经理。
晚上,整个刻道馆的人,原本要去一家酒店聚餐,前去的路上,却被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给勾走了魂儿,赵长今无奈,只得將原来定好的酒店给退了。
也许这样的烟火气,才是老百姓最需要的东西!
刻道馆的员工们,也是敞开了吃,似乎不多吃点,对不住赵长今两口子的钱袋子,当然,赵长今也不吝嗇,让员工们吃个够,最后个个腆著肚子,靠在椅子上,互相扶著打嗝,將没有吃完的东西打包带走,才停止点菜。
聚餐之后,一行人又散著步,唱著歌,往回走,好巧不巧,遇到了许之舟和黄秋,她又怀孕了,不过,许之舟见到沈小棠后,反而躲著走,黄秋见他这样躲闪的样子,率先拦住了沈小棠一行人的去路,她依然像当初那样,挺著肚子,来到沈小棠的面前,炫耀著她和许之舟的爱情结晶。
“沈小棠!”依然是那句不合时宜的声音。
赵长今皱著眉,横在了沈小棠面前,说道:“有事?”
“別紧张,我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没想到还能碰见你们俩。”黄秋用手拍拍肚子说。
“看你这架子,是怀二胎了吗?许之舟?”赵长今面对著黄秋,却大声地衝著不远处的许之舟喊,对面的人只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站在赵长今身后的沈小棠望著对面的许之舟,心里想,“看,我们都是普通人,所有人最后该干嘛,都得干嘛,他是个普通的男人,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
黄秋见沈小棠望著对面的许之舟发呆,继续较著劲儿,僵笑著,將许之舟拽了过来,她就是非得在这场感情里,爭个你死我活。
“许之舟,还不快和沈小棠打个招呼。”黄秋昂著头的同时,也將没有多高的孕肚,挺得高高的。
许之舟只是红著眼眶,望著沈小棠,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他只想逃,他依然爱著沈小棠,但又可以和黄秋再生一个二胎,这样的局面,与当初没有区別,他只有心虚,沈小棠认为眼前这对痴女怨男,行为十分荒诞又自討苦吃,还非常之配对。
“恭喜!”沈小棠平静地看著眼前低著头,流著泪的许之舟说,而对方再听到沈小棠的声音后,快速转身流著泪,不敢去看她。
黄秋没有討到好处,吸了一口鼻息,强忍委屈,对著沈小棠道:“你们俩也赶紧要个二胎啊,两个孩子多好。”
“不了,我家那小子,已经够折腾人了,不想让我媳妇儿受苦,不过你和许之舟倒是可以在多生几个,毕竟你们家大业大嘛,还得继承。”赵长今提高了声音,许之舟背对著几人,垂著肩膀,撇下黄秋,快速往前走。黄秋追了上去,临走时像铁锤钉钉子似的盯了沈小棠一眼,她的眼神依旧让沈小棠感到不寒而慄,远处又传来两人的爭吵声,沈小棠嘆了一口气,“这就是网上传说中的癲公癲婆吗?”
“要不然怎么大晚上的跑出来发癲呢?”平安推著五哥,站在两人背后说,其余员工纷纷附和。
“管他们呢?”赵长今握著沈小棠的手,望著远处对著黄秋嘶吼的男人,他的態度也能让赵长今害怕,而沈小棠能感受到赵长今的恐惧,同样也將他的手握得更紧。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