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京西郊外,西郊监狱。
这里是与繁华的北京城完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高耸的围墙,通了电的铁丝网,还有那永远散不去的阴冷气息。
监区角落的一处公厕里。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背如虾米的老犯人。
正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用手里那把快禿了毛的刷子,费力刷著便池。
“老许!刷乾净点!”
“要是有一点味儿,晚饭你就別吃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年轻犯人路过,嫌弃的捂著鼻子。
甚至,还顺脚踢了那老犯人一下。
老犯人被踢得一个趔趄,脑袋磕在隔板上。
大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是卑微地点头哈腰,露出一口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是是是...我刷,我这就刷...”
这个人,正是当年在红星四合院里坏得流脓的许大茂。
多年的牢狱生活,早就把他那身傲骨给磨成了渣。
现在的他,头髮掉光了,脸上全是褶子和老人斑,看著像七八十岁。
“唉...”
许大茂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洗抹布,心里却在流血。
想当年,他也是穿皮鞋、喝洋酒、放电影的体面人啊!
怎么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
“秦京茹...你个贱人!”
“你卷了我的钱...你不得好死!!”
许大茂一边刷厕所,一边习惯性地咒骂著。
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总幻想有一天能出去,找到秦京茹,把金条抢回来。
还有那个儿子...那个在香江的儿子...
“许大茂!出列!”
突然,管教干部的声音在门口炸响。
许大茂嚇了一哆嗦,手里的刷子掉进了便池里。
他慌忙爬起来,顾不上擦手上的脏水,佝僂著身子跑过去。
“报告政府!许大茂到!”
管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外面:“有人探视。”
“收拾一下,跟我走。”
“探...探视?”
许大茂愣住了。
他进来这么多年,除了刚开始街道办来过人,后面就再也没人来看过他。
他是绝户,父母早死了,老婆跑了,这世上哪还有人记得他?
难道...是秦京茹那个贱人良心发现,来送钱了?
还是说...
许大茂那颗早已如死灰般的心,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难道是香江那边来人了?
“是!是!谢谢政府!”
许大茂激动得浑身颤抖。
在管教的催促下,胡乱抹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那身散发著餿味的囚服。
拖著那条早已风湿严重的老寒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
探视室。
这里被一道厚厚的玻璃墙隔开。
李玄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岁月似乎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跡。
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而在他身边,坐著一个年轻男子。
娄晓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灰色西装。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只名贵的瑞士手錶。
他坐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虽然表面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等待著那个“真相”的出现。
“咔嚓。”
铁门开了。
在两名狱警的押解下,一个佝僂、苍老,浑身散发著异味的身影走了进来。
娄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就是...许大茂?
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猥琐、骯脏的老头?
许大茂低著头,直到坐到椅子上,才敢怯生生地抬起头。
隔著玻璃,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李玄身上。
“李...李玄?”
许大茂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
里面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恨意。
这个把他送进监狱、毁了他一辈子的仇人!
他怎么会来?
是来看笑话的吗?
“许大茂,好久不见。”
李玄淡淡开口,冷漠声音透过话筒传进来。
“你...你来干什么...”
许大茂咬著牙,声音沙哑难听,“你是来看我死没死吗?”
“告诉你,我活得好著呢!”
“我还要出去找我儿子享福呢!”
听到“儿子”两个字,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想见儿子?”
李玄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了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看看他是谁。”
许大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这一看,许大茂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椅子上。
轰!
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颗炸弹同时爆炸。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剑眉星目。
那標誌性的长脸盘子,那略带一丝狡黠却又充满贵气的眉眼...
这哪里是陌生人?
这分明就是年轻了二十岁、穿上了西装、还要帅气一百倍的许大茂自己啊!
许大茂颤抖著手,想要去摸玻璃,嘴唇哆嗦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从囚服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用塑料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骑著木马的小男孩。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玻璃对面的年轻人。
像。
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你...”
许大茂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冲刷著满是污垢的脸庞。
“你是我的儿子?”
“你是我的儿子啊!!!”
许大茂疯了。
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熬了十几年,受尽了欺凌和绝望。
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这张照片,就是那个远在香江的儿子!
现在,儿子就在眼前!
活生生的!
那么体面!那么富贵!
“儿子!我是爸爸啊!”
“我是许大茂啊!”
许大茂猛地扑向玻璃,整张脸贴在上面,挤压变形,拼命地拍打著。
“我是你亲爹啊!我有钱!我有金条!我都给你留著呢!”
他早已神志不清,忘了金条被偷的事,或者潜意识里还觉得能找回来。
玻璃对面。
娄晓看著那个状若疯癲、满嘴黄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男人。
看著那张和自己有著七分相似却丑陋不堪的脸。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种生理性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的根?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不。
绝不!
娄晓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刺痛了掌心,却让他无比清醒。
他转过头,看向李玄,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决绝。
“李叔...我们走吧。”
“我不想看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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