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他。”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
但却像是一把重锤,隔著玻璃,狠狠砸在了许大茂的心口上。
我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
原本还在疯狂叫囂的许大茂,动作猛地一僵。
他听见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他日思夜想、当成命根子的亲儿子。
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著他,说——不认识他。
“不...不!!!”
许大茂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快要爆裂开来。
“儿子!你怎么能不认爹啊!”
“我是你亲爹啊!”
“是不是李玄?”
“是不是李玄那个王八蛋教唆你的?!”
许大茂指著李玄破口大骂,“李玄!你个王八蛋!”
“你害我!你不得好死!你抢我儿子!”
两个身强力壮的狱警再也不给他撒泼的机会,直接反剪住他的双臂,粗暴將他按倒在地。
“老实点!带走!”
“放开我!我要见我儿子!”
“儿子!你回来!你回来啊!”
许大茂的脸贴在冰冷骯脏的水泥地上,拼命扭过头,看著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希望。
那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可是,那个背影没有一丝停留,没有一丝犹豫。
娄晓跟在李玄身后,走出了探视室的大门。
......
“咣当!”
那扇厚重的铁门,像是一道断头闸,重重地落下。
將探视室里的光亮,和那个穿著西装的年轻背影,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许大茂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抠著地砖缝隙,指甲崩裂。
鲜血在地上拖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別走...求求你別走...”
“儿子!我是你爹啊!”
“你回来看看我!你再看我一眼啊!”
许大茂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哪怕铁门已经关严了,他依然像个疯子一样,拼命用头去撞那坚硬的墙壁。
“咚!咚!咚!”
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但他感觉不到疼。
比起心里的那个大窟窿,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那个他日思夜想了十几年...
支撑他在这个吃人的牢房里,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他的儿子!
可如今...
他的儿子,刚刚就站在他对面,用那种看垃圾、看臭虫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甚至还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我不认识他。”
这句话,比当年傻柱踢在他裤襠上的那一脚还要狠。
直接把他仅剩的半条命给踢没了!
“干什么!干什么!想越狱啊!”
两个狱警衝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了发狂的许大茂。
手中的橡胶棍毫不客气的捅在他的软肋上。
“老实点!这是监狱!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儿子!”
“他是亿万富翁!他会来救我的!”
许大茂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
那双充血的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了,嘴角流著浑浊的口水。
“你们敢抓我?等我儿子来了,把你们这监狱都买了!”
狱警们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彻底疯了。”
“带走吧,关禁闭!”
“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
禁闭室。
这是一个只有三平米见方的小黑屋。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泡,散发著惨白的光。
“进去!”
许大茂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扔了进去。
“咣!”
铁门再次关上。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许大茂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许大茂蜷缩在墙角,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刚才的那股疯劲儿过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绝望。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
因为刚才的挣扎,照片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边缘还沾上了他的血跡。
他借著微弱的灯光,用袖子一点点地擦拭著上面的血跡。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儿子...你也嫌弃爸...是不是?”
许大茂看著照片上那个骑木马的小男孩,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是爸当年太糊涂了,爸千不该万不该拋弃你!”
“所以...所以爸想要补偿你,想要把最好的都给你啊...”
“那五根金条...那些钱...如果没被秦京茹那个贱人捲走...”
“我现在就能给你了...你肯定就不会看不起爸了...”
悔恨。
滔天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这一生。
如果当年没跟娄晓娥离婚,如果当年没去举报娄家。
那现在是不是也坐在香江的大別墅里享福了?
如果当年没跟傻柱斗,没去算计那些街坊邻居,是不是至少能落个安稳晚年?
一步错,步步错。
他许大茂自詡聪明一世,算计了一辈子。
可最后却算计得自己家破人亡,眾叛亲离。
钱没了,权没了,女人没了。
现在,连唯一的儿子,也亲手斩断了跟他的关係。
他就是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呃...”
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胸口传来。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青紫色,眼球暴突。
“疼...好疼啊!”
“救...救命!!”
他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呼吸。
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是急火攻心引发的急性心肌梗塞!
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禁闭室里,这就是死神的宣判。
许大茂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著。
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道道白印。
视线开始模糊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四合院。
傻柱正端著饭盒在傻笑,秦淮茹正在洗衣服。
三大爷正在算计那一分钱的电费...
还有娄晓娥,正牵著一个小男孩的手,站在阳光下冲他挥手。
“晓娥...儿子...”
许大茂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画面。
可是,手伸到半空,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瞳孔渐渐扩散,定格在最后那一抹並不存在的幻象上。
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的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抠著那张皱巴巴的照片。
抠得越来越紧,仿佛要把那个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
第二天清晨。
送饭的狱警打开了禁闭室的小窗。
“许大茂!吃饭了!”
没人应声。
狱警皱了皱眉,打开铁门走了进去。
只见许大茂僵硬地蜷缩在墙角,早就没了气息。
他那张扭曲的脸上,还残留著未乾的泪痕和极度的痛苦。
“死了?”
狱警探了探鼻息,嘆了口气,“这老东西,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想要把许大茂的手掰开,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存档。
可是,那只手僵硬得像铁钳一样,怎么掰都掰不开。
那张照片已经被捏得稀烂,和他的血肉粘在了一起。
“算了,隨他去吧。”
狱警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通知家属...哦不对,他档案上写著孤寡,没人收尸。”
“直接拉去火化场处理了吧。”
一九八八年的秋天。
红星四合院里最后一只兴风作浪的“禽兽”。
在监狱冰冷的禁闭室里,结束了他罪恶而又可悲的一生...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