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
一行人顺著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路明非一身笔挺的墨绿色校服,背后斜背著一柄裹著黑布的重剑。
七宗罪倒是一直跟著他,这次来卡塞尔自然也带上了,
只是如今的路明非加上墨剑就已经非常超模了,
且老唐和他说过,那七把武器是对龙王之刃,杀其他玩意儿简直是辱没了,
所以路明非也就没用过,
一旁楚子航抱著村雨,和路明非並肩走在前面,
零与苏晓檣两个女孩跟在后面。
小天女左顾右盼,时不时看一眼路明非,
三无姑娘就跟著路明非亦步亦趋。
夏弥在两人后头蹦躂。
路上,不时有穿著深绿色校服的高年级学生路过。
刚一照面。
那些原本有说有笑的精英学员们,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脚步猛地停住。
视线触及到那个单手插兜、墨发黑眸的少年时,眼中齐刷刷闪过惊惧与敬畏。
隨后非常默契,齐齐后退。
在宽阔的林荫道上,生生让出了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路明非所过之处。
人群自动分流。
如避蛇蝎,咳咳...如避龙虎!
然而路明非没有开口,也从没有释放过所谓的君主威仪的气场。
但昨日在奥丁广场上,那閒庭信步间镇压全场的恐怖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这群卡塞尔精锐的脑子里。
“师兄你看。”
夏弥凑近楚子航,压低声音,大眼睛滴溜溜转。
“路师兄现在在学院里,简直像个行走的生化武器。大家看他都绕道走誒。”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两侧退避的学生。
“那是他们肤浅,强者理应被敬畏,但不应被恐惧。”
路明非走在正中,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从前到现在,一直都是异类。
【威仪初显。】
不爭的声色肯定,
【即便没有经歷过方才的镇压之举,君王统御,龙血震慑,他们本就会畏惧陛下。】
路明非:“....”
到达第一节课的地点,
人群又是如摩西分海般,在前方二十米处自动向两侧退开。
无数道目光从道路两侧、从教学楼的窗口、从长椅后方投来。
敬畏,恐惧,狂热。
“那就是s级?”
“那个怪物……他今天居然真的来上课了?”
窃窃私语声细若蚊蝇。
路明非单手插兜。
左手却端著一本厚厚的《古诺斯语词根解析》。
【神座之思】低功率运转。
他的视线在书页上飞速扫过,外界的嘈杂被自动屏蔽。
零和苏晓檣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
楚子航抱著村雨,落后半步。夏弥东张西望,像个来郊游的游客。
这支队伍走在校园里,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当——”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在钟楼上敲响。
阶梯大教室。
足以容纳两百人的大课教室,今天座无虚席。
连过道里都挤满了来旁听的高年级学生。
不仅是为了这门由曼斯教授亲自讲授的《龙族谱系学大纲》,更是为了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s级。
路明非踏入教室的瞬间。
原本嗡嗡作响的喧闹声,被瞬间掐断。
前排中央,最好的几个位置被空了出来。没人敢坐。
路明非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
將沉重的墨剑顿在脚边,拉开椅子,坐下。
零坐在他左侧,將两本厚重的炼金词典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苏晓檣坐在右侧,翻开笔记本,严阵以待。
讲台上。
曼斯教授夹著教案走入教室。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满坑满谷的学生中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第一排那个少年的身上。
“看来,今天大家的学习热情都很高。”
曼斯教授翻开教案。
“我们开始上课。”
投影幕布降下。
一幅幅古老、晦涩的龙族壁画出现在屏幕上。
“今天,我们探討黑王尼德霍格与白王的双王共治时代。”
曼斯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关於白王的反叛,冰海残卷中有过一段模糊的龙文记载。至今,学术界对其背叛的根本原因,仍有两大分歧。”
曼斯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复杂的龙文变体。
“有谁能尝试解构这段龙文,並给出你的看法?”
教室里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看著那仿佛甲骨文般扭曲的字符,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大三的选修难度!
曼斯教授是故意的。
“路明非。”
曼斯教授直接点名,目光灼灼地看著第一排。
“听说你是来自龙渊阁的s级,更在那边身居高位。我很好奇东方古国的教导如何,关於这段冰海残卷的龙文,说说你的见解。”
唰——
两百多道目光齐齐聚焦。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教室另一边的后排,愷撒·加图索单手撑著下巴,冰蓝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站在他身后的帕西则微微欠身。
所有人都等著看这位刚在奥丁广场大发神威的s级,
在学术的殿堂上如何应对这刁钻的下马威。
然而,路明非没有抬头。
他左手压著一本砖头厚的《高阶炼金矩阵原理》,右手握著钢笔,正在一份空白的羊皮纸上飞速地勾勒著什么。
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仿佛他根本没有听见曼斯教授的点名,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陛下。】
不爭出声提醒。
【臣民在等待您的解惑。】
“不急。”
安静的教室里,忽然响起少年平淡的声音。
不知道是回应不爭还是回应曼斯与一眾学生。
“某认为,他人忙碌的时候,求以解惑,应当说『请』字,或者予以等候。”
路明非甚至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您觉得呢?曼斯老师?”
“……”
曼斯愣住了。
全场两百多名学生也都僵住了,
“某认为”?这种文縐縐又狂到没边的自称是怎么回事?
而曼斯心中无语:杨楼来了这是?
他是因为我提龙渊阁,所以故意用这种文縐縐的方式吗?
不得不说,这很路明非..
教室角落里,专门跑来旁听的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齐齐在心里嘆了口气。
“……”
別人不知道,他们可是太清楚了。
从夔门之战开始,曼斯教授就和路明非打过不少交道,加上是叶胜亚纪两人的老师,所以和路明非的关係不错。
而老头子虽然是个严谨的学者,但骨子里也透著秘党那股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劲。
所以此举显然就和芬格尔那篇夸张的报导一样,是在故意给路明非造势,甚至是在配合校长“推新王上位”的剧本。
而路明非这番毫不客气的应答,不仅没有拂了面子,反而將那种“凌驾於一切之上”的傲慢姿態,推向了顶点。
短暂的错愕后。
曼斯教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轻笑。
“理应如此。”
老教授甚至微微欠身,做出一个標准的绅士礼节,声音朗朗:
“那我们就恭候一下,路同学的答案。”
於是乎。
极其诡异的一幕在卡塞尔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上演了。
两百多名自詡精英的混血种,包括一位资深的教授。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没有一个人能催促。
所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著第一排那个奋笔疾书的少年。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阳光隨著时间的推移,慢慢爬过少年的课桌。
路明非身侧,零安静地帮他翻开另一本参考书;
苏晓檣则无聊地转著手里的水笔,偶尔瞪一眼后排那些试图偷拍的学生。
楚子航抱著村雨,闭目养神。
夏弥则不知道在书上涂涂画画著什么。
诺诺今日的课程不同,倒也没有和楚子航等人一样来旁听。
约莫半小时后。
路明非笔尖未停。
“第三个字,大抵是错了。”
“不是『背叛』。那个龙文变体的根源词缀,是『绝望』。”
路明非一心二用。
钢笔在纸上勾勒出最后一笔,他才缓缓抬起头。
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台上的曼斯教授。
“双王共治,本就是权力的畸形平衡。”
“白王是否因为贪婪而反叛,犹未可知。冰海残卷的拓本在翻译时,忽略了古龙文在极寒环境下的语境倒装。”
他隨口吐出一段极其纯正、古奥的龙文发音。
“轰——”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
音节在教室里震盪,仿佛带著穿越千年的冰海风雪,又似沉睡在深渊底部的青铜巨钟被轰然敲响!
教室里面大部分的混血种学生,脸色瞬间惨白。
“唔——!”
有人痛苦地捂住胸口,有人死死抓著头髮。
在那古奥的音节冲刷下,他们眼底无法抑制地亮起了金色的微光,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场惨烈而浩大的灵视之中!
他们看到了冰封的海面,看到了被钉死在擎天铜柱上的巨大骸骨,感受到了那种来自血脉源头、跨越了千万年的悲愴与暴怒。
就连后排的愷撒,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攥住了椅子的扶手,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抵抗的痛苦与骇然。
“那段话的准確意思是——”
路明非坐在那片由他引发的灵魂战慄之中,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却透著神祇般的威严。
“绝望於註定毁灭的王座,孤独困於永恆的轮迴。似唯有以血洗血,方能重塑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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