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把那三条消息看了两遍,笑意还没收乾净,手指已经点开了转帐页面。
金额栏打了个“20000”。
备註栏想了想,刪了重写:【爸,歷史组活动经费,帮忙代收一下。】
发完,他把手机搁下。
温景瞟了一眼他的屏幕,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明天去玄都观?”她把书翻到下一页。
“嗯,上午去,不用太早。”
周行伸手揉了揉招財的后脑勺,这位猫界扛把子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沙发扶手上,左眼琥珀右眼冰蓝,半睁半闭,活一副“朕已阅”的模样。
“还愿这种事,心诚就行。”温景合上书,“別搞太大阵仗。”
“放心,我又不是去承包寺庙。”
温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以你的作风,我真不放心。
……
第二天的玄都观之行,出乎意料地正常。
没有包场,没有直升机降落,甚至没惊动清虚道长。
周行在功德箱前站了三秒钟,掏出手机扫了码,温景在旁边没忍住:“你还愿用微信?”
“道长说了,心诚则灵,跟付款方式无关。”
温景:“……”
从观里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日头正盛,凤鸣山的风穿过竹林送来一阵凉意。
周行看了看时间。“去膳食院?白羽今天在云闕那边,膳食院这边由苏勛伦掌厨。”
温景没有异议。
两人沿著山道慢悠悠地走回景行山居,招財蹲在周行肩膀上充当移动瞭望塔,福来则迈著它那四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跟在后面,尾巴甩得像个拨浪鼓。
膳食院的炊金饌玉阁今天只开了一张小桌,摆在二楼的临窗位,推开窗子正好能看见后山的竹海。
苏勛伦准备的是云滇菜。
第一道端上来的时候,周行挑了下眉。
汽锅鸡。
紫陶汽锅端端正正地坐在桌面上,揭盖的瞬间,蒸汽裹著鸡汤的鲜香直衝天灵盖。
汤色清亮,鸡肉是文山三七根部餵养的走地鸡,肉质紧实但不柴,一筷子下去能撕出丝丝分明的纤维。
汤里只放了三样:虫草花,几片云南松茸的薄切,以及一小撮看不出品种的野菌。
周行喝了一口汤。
“美食家之舌”自动运转,信息流水一样涌进来。
鸡是放养期超过300天的老母鸡,松茸是香格里拉海拔3800米以上的野生种,虫草花是实验室培育但品质极高的特供级。
好喝。
温景也喝了一口,眉毛微微鬆开。“这个汤底很乾净,完全没有多余的调味。”
“苏勛伦的手艺摆在那儿。”周行又捞了一块鸡肉,“他这个人做菜跟做人一样,较真到骨子里。”
第二道是大理生皮。
猪皮经过火燎、刮洗,片成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长条,蘸的是苏勛伦自己调的梅子酱,酸甜里带一丝微辣。
温景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片。
入口是脆的,嚼两下又变成q弹的,酱料的酸甜把猪皮本身的油腻感完全压住了。
“好吃。”她评价得很简短。
第三道,过桥米线。
但不是普通的过桥米线。
汤碗是膳食院定製的紫砂大盅,表面一层鸡油封得严严实实,滚烫的汤底被锁在下面,端上来的时候碗面纹丝不动,看不出半点热气。
配菜摆了十二个小碟:鵪鶉蛋、鲜切里脊、酥肉、豆腐皮、韭菜、豆芽、薄荷叶、草芽……
苏勛伦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先生,配菜下锅有讲究,按肉、蛋、蔬菜的顺序来,间隔十秒。”
周行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里脊片丟进去,三秒变色。鵪鶉蛋磕碎壳扔进去,蛋白迅速凝固,蛋黄还是溏心。
最后一把薄荷叶撒下去,整碗汤的香气层次一下拉满。
温景吸了一口米线,发出了满足的嘆息。
第四道,铜锅洋芋燜饭。
用的是紫皮小洋芋,切成滚刀块,和火腿丁、青豌豆一起燜进饭里,揭盖时满屋子都是焦香味。
最底下一层是金黄的锅巴,铲起来咔嚓作响。
周行吃了两碗。
温景吃了一碗半,到最后拿勺子把锅巴颳得乾乾净净。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有些美食不需要评价,碗底的乾净程度就是最高的讚美。
苏勛伦在厨房里看到传回来的空盘,微微鬆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伺候惯了老夫人那种把蜜瓜培育室徵用来种大葱的甲方,偶尔给正常的甲方做顿饭,幸福感直接拉满。
……
吃完饭,两人没急著回松鹤堂,沿著山居西边的石板路绕了一圈。
先去的织造院。
竹林掩映的高墙大院里,几十位老师傅正埋头工作,没有机器轰鸣,只有丝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谢之遥站在染色工坊门口,看见周行来了,拿著一块布料迎了上去。
“周先生,您看。”
他手里托著的是一匹刚从染缸里取出来的织物,顏色介於月白与冰蓝之间,在自然光下流淌著一层隱约的金属光泽。
周行接过来捏了捏。
触感极其特殊,滑而不腻,凉而不冰,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感,像是织物本身还在呼吸。
“天蚕真丝?”
“对。”谢之遥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极北寒地的变异天蚕,百年吐一丝,您之前给的那批原料,我们用古法植物染了三遍,每遍间隔七天,终於定住了这个色。”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子。
“韧性是普通蚕丝的十二倍,隔热性能极强,生物亲和力也是顶级的,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布料的存在,跟第二层皮肤一样。”
温景在旁边轻轻抚了一下布面,眼里带著惊讶之意。
“这个手感……比黄金蚕丝还要好。”
谢之遥点头。“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黄金蚕丝已经是人间极品了,但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个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料子。”
周行没接话。
天蚕真丝本来就不是“人间”的东西。
第一批是系统奖励,后面他又从系统商城追加购买了一些,价格贵到自己这个神豪看了都肉疼。
“苏蔓那边知道了吗?”
“昨天发了样品过去。”谢之遥说,“苏总回了八个感嘆號和一段语音,语音內容是连续尖叫了四十三秒。”
周行:“……正常发挥。”
“她说要用这批料子给锦瑟·华裳出一款绝品,具体方案明天提报。”
周行点点头,把布料还给谢之遥。“告诉她,这批料子数量有限,让她悠著点用,別糟蹋了。”
谢之遥郑重地接过去,双手捧著,跟托著一块黄金似的。
不对,比黄金值钱多了。
……
从织造院出来,拐了个弯,就到了瓷韵轩。
远远地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釉层太厚了!你当刷墙呢?重来!”
周行和温景对视一眼。
推开门,陶致行正站在一张工作檯前,左手拄著一根不锈钢拐杖,不是因为腿不好,纯粹是习惯了拿根棍子指指点点。
右手揪著一个年轻工人的领子,把人摁到窑炉前看火候。
“你瞅瞅这个温度曲线!1280度的时候要稳三十秒再升,你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这是烧瓷还是发射火箭?”
年轻工人满头是汗。“陶老,我……”
“別叫我陶老!叫师父!”
“师、师父!”
“大声点!”
“师父!!”
陶致行这才鬆了手,哼了一声,回头看见周行,脸上的凶相立时收了。
“小周来了?”
七十八岁的老爷子,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稳稳噹噹地搭在工作檯上。
那双曾经烧伤变形的手,如今指节圆润,青筋分明,虎口处的茧子是新磨出来的。
眼睛亮得嚇人。
腿脚更是利索,从工作檯走到周行面前,步伐又快又稳,拐杖纯属装饰品。
周行看著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顾愈的治疗方案加上系统出品的生命基因优化液,把老爷子从半截入土的状態硬生生拽了回来。
眼疾没了,手疾消了,腿也不瘸了。
放到一年前,谁敢信这是那个蜷缩在棚户区等死的老头?
“陶老,精神头不错啊。”
陶致行摆摆手。“不是不错,是太好了。”
“我现在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练拉坯,八点开始盯窑,中午眯半小时,下午接著干,晚上十点才收工。”
“顾大夫说我身体指標比六十岁的人还好。”
陶致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说:“我怀疑那个顾大夫给我吃了什么仙丹。”
周行面不改色。“没有的事,就是营养跟上了。”
陶致行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
老爷子这辈子什么都不信,就信两样东西:窑火,和周行说的话。
……
从瓷韵轩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温景在松鹤堂门口停下脚步。“我去餵孔雀。”
松鹤堂庭院东侧养了一对蓝孔雀,是系统奖励的品种,羽毛的蓝带著金属光泽,开屏的时候能把整个院子照亮。
温景最近迷上了餵它们,每次回景行山居就雷打不动地去撒一把特供的五穀杂粮。
周行点点头,自己拐进了书房。
八百平的书房空旷安静,明代拔步床旁边的楠木立柱里传出若有若无的古琴声,是“太虚”自动匹配的午后bgm。
周行刚坐下,季扬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老板,您让我查的东西,整理好了,发您邮箱还是当面匯报?】
周行想了想。
【上来吧。】
三分钟后,季扬拎著一台平板敲门进来。
“坐。”
季扬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打开平板,划到第一页。
“您让我查的令尊令堂近一年来的运气异常事件匯总。”
“首先是彩票。周老师从去年九月份开始,买刮刮乐的中奖率直线飆升。”
“平均每周买两张,中奖概率约百分之六十五,单次最高中过两千块,累计中奖金额……”
季扬划了一下平板。
“一万七千八百块。”
周行没什么反应。
“其次,朱阿姨那边更邪门。”季扬往下翻,“今年三月份,她去超市买鸡蛋,结帐的时候扫码支付中了个锦鲤大奖,奖品是一台65寸的液晶电视。”
“四月份,社区举办爱老敬老活动,抽奖环节,朱阿姨一等奖,奖品是洗衣机一台。”
“五月份,她陪周老师去社区卫生院免费查血压,结果抽中了全年免费体检套餐。”
“六月份,菜市场王老板的女儿结婚发喜糖,朱阿姨隨手抓的一把喜糖里夹著一枚金戒指。”
周行的手停在了核桃上。
“金戒指?”
“对,纯金的,大约三克。”季扬面无表情地补充,“当时整个菜市场都传疯了,说朱阿姨是財神转世。”
周行沉默了两秒。
“继续。”
“周老师那边还有一个比较离谱的。”季扬划到下一页,“上个月他骑电动车去学校,路过一个工地,工地围挡的gg牌被风吹倒了,砸在他前面三米的地方。如果他当时没停下来繫鞋带,正好就砸头上了。”
“他停下来的原因是,鞋带根本没松,但他突然觉得应该检查一下。”
周行的核桃彻底停了。
季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是您外公那边。温城的同事反馈,老爷子今年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早起打太极,上个月还参加了社区象棋比赛拿了第三名。”
“运气方面,老爷子晨练的时候,在公园捡到过四次钱,分別是五十块、二十块、一百块和一块。”
“一块那次是硬幣,滚到他脚底下的。”
季扬合上平板。
“总结:令尊令堂及您外公近一年来的好运频率,远超统计学正常范围。如果排除巧合因素,只能用被命运之神亲吻了来解释。”
他看向周行。
“老板,需要我进一步调查吗?”
周行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心里有数。你先下去吧。”
季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老板,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您要不要也去买张彩票试试?万一家族遗传呢?”
周行看了他一眼。
季扬秒懂,抱著平板溜了。
……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周行一个人。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系统面板上那行字——
【家族气运光环lv1:直系血亲好运值微量提升。】
微量?
这叫微量?
他妈买个鸡蛋能中电视,他爸系个鞋带能躲横祸,他外公遛个弯能捡一百块。
这要是满级了,他家人出门是不是直接陨石砸金矿?
周行睁开眼,对著空气开了口。
“系统。”
虚擬光幕安静地浮现在面前。
“说。”
“家族气运光环,为什么我自己没有效果?我怎么出门捡不到钱?”
系统沉默了半秒,然后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即为宿主最大的气运。家族气运光环仅对直系血亲生效,无法作用於宿主本人。】
周行皱眉。“直系血亲的范围呢?”
【包括:配偶、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子女、孙子女、外孙子女。】
周行盯著这行字看了五秒,然后开始默默盘点。
爷爷奶奶——已故。
外婆——已故。
父母——在享受。
外公——在捡钱。
配偶——没有。
子女——没有。
孙子女——没有。
外孙子女——更没有。
七个槽位,只激活了三个。
亏了。
血亏。
周行坐直了身子。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商业决策,但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產生了一种极度强烈,带有战略紧迫感的念头:
得儘快向温景求婚。
不是因为浪漫,不是因为感动,当然这些也有。
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温景一旦成为“配偶”,气运光环立刻多激活一个槽位。
然后生几个孩子,每个孩子又是一个槽位。
孩子长大了结婚生子,孙辈又是新的槽位。
这不就是……
复利。
人形复利。
周行的商业直觉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画家族树状图,计算最优的“气运收益率”。
系统的光幕上缓缓浮出一行新的文字。
【……宿主,你是认真的吗?】
周行没理它。
【你是在认真地把求婚和生育,当成一项资產配置方案来规划吗?】
“有问题?”
【本系统见过贪財的,没见过贪运气的。】
“这不一样。”周行靠回椅背,语气理所当然,“钱我有的是,运气才是稀缺资源。”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弹出了最后一行字。
【所以你打算为了一盘醋,包一顿饺子?】
周行盯著这行字,忽然笑了。
笑了几秒之后,他收起了光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庭院东侧的草坪上,温景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一把五穀杂粮,正耐心地引那对蓝孔雀过来。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碎发被风吹起来,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著,跟孔雀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蓝孔雀犹豫了一下,终於迈著小碎步走到她掌心前,低头啄食。
温景笑了。
周行靠在窗框上,看著这一幕。
笑意从嘴角慢慢蔓延到了耳根。
行吧。
醋是好醋,饺子也是好饺子。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黑丝绒面,没有任何logo。
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而是一枚用陨石铁手工锻打的素圈,內壁刻著两个极小的字:
“行景”。
这枚戒指,他三个月前就让韩尚言定製好了。
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
周行把盒子合上,重新放回抽屉。
窗外传来温景的笑声,和孔雀扑翅膀的声音。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了核桃。
不急。
但也不能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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