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
李家玩具厂的厂长办公室內,依旧气氛愁云惨澹。
李家俊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著几十封花花绿绿的信件。那些信封上印著的不是精美的邮票,而是各国知名律师事务所那冷冰冰的烫金logo。
那是来自汉斯国、脚盆鸡、甚至还有丑国几大钢铁巨头的联合律师函。
直播的手机镜头正对著这一切。
“家人们,我太难了。”
李家俊拿起一封印著德文的律师函,在镜头前晃了晃,一脸的比竇娥还冤的表情。
“你们评评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不就是炼了点钢珠吗?我不就是卖得便宜了点吗?怎么就成破坏国际贸易秩序了?怎么就成恶意倾销了?”
他越说越激动,把信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他们卖十一万一吨的时候,那是工匠精神,那是技术溢价。我卖五万一吨,这就成倾销了?这就成低价竞爭了?”
“合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这帮洋鬼子,是不是觉得咱们东国人好欺负?”
........................................
直播间的弹幕里,网友们虽然也被这几十封律师函的阵仗给惊到了,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主包別哭,站起来擼!这才哪到哪啊?”
“律师函警告而已,又不是传票。只要你不出国,他们能拿你怎么样?”
“不过有一说一,主播这次確实有点猛,一炉子干崩一个行业,这战绩够你吹一辈子了。”
李家俊看著弹幕,心里那个苦啊。
『这次我是真的想老老实实做个生意,赚点快钱,顺便打打那个大v的脸。谁知道用力过猛,把桌子给掀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卖惨,博取一下网友同情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並没有像以前那样甚至要动用爆破或者一脚踹开的暴力,这次推门的动作很轻,很克制,甚至带著一种“我很累,我不想搞大动静”的疲惫感。
李家俊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群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神情严肃的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那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眼袋有点大,看起来像是刚熬了好几个通宵。此时,他正用一种极其复杂、仿佛看著自家拆家拆了一半的哈士奇的眼神,看著李家俊。
刘建国。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李家俊愣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如同见到了亲生父母般的委屈感,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刘叔——!!!”
李家俊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步,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您可算来了啊!”
他一把抓住了刘建国的手,死死地握著,眼圈瞬间就红了,“您是来给我做主的吗?那帮洋鬼子欺人太甚啊!他们几十个国家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民营小老板啊!”
刘建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嘴角抽了抽,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小子劲儿大得离谱,跟钳子似的。
“鬆手!鬆手!像什么样子!”
刘建国板著脸呵斥道,但语气里却並没有太多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无奈,“还在直播呢!注意点影响!”
李家俊吸了吸鼻子,鬆开手,指著桌上那堆律师函,控诉道:
“刘叔,您看!这是汉斯国的,这是脚盆鸡的......他们要告我倾销!要罚我不正当竞爭!还要冻结我的帐户!”
“我冤枉啊!我这次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干!我就想炼点钢珠,证明咱们东国能造出来,顺便赚点零花钱......谁知道他们那么不经打,一碰就碎了!”
刘建国看著李家俊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一碰就碎?你那是一碰吗?你那是拿著压路机从人家身上碾过去了好吧!』
他嘆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先去处理那些文件。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著李家俊,声音压低了几分:
“行了,別演了。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看戏的。”
“既然我来了,那些国际官司自然有国家替你顶著。现在,你老实交代......”
刘建国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那是多年来形成的职业直觉,“除了这些钢珠,你小子这次......还藏了什么没有?”
“按照你以前的惯性,这钢珠......该不会又是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弹药吧?”
听到这话,李家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没有!绝对没有!”
他举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表情真诚得让人心疼:
“刘叔,这次我是真的没藏著掖著!这玩意儿就是钢珠!我也没用什么黑科技,就是......就是用了点离心力,加了点压,让它更圆更硬一点而已!”
“您要是不信,您可以让专家验!隨便验!”
刘建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身旁一位戴著厚底眼镜的老者。
那是他特意从金属研究所请来的周教授,国內顶尖的冶金专家。
周教授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顺手从李家俊桌上拿了几颗钢珠在观察。此刻听到刘建国询问,他推了推眼镜,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
“刘部长......我看过了。”
周教授拿起一颗钢珠,对著灯光看了看,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
“这確实只是质量非常好的轴承钢珠。硬度和圆度虽然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甚至超过了汉斯国的標准,但......也就是钢珠而已。”
“至於那个生產工艺,虽然用了高压离心这种比较新颖的思路,但这並不算什么无法复製的高精尖技术。只要我们国內的大型钢厂愿意投入成本改造设备,也能做出来。只不过以前觉得没必要花这么大力气去造个原子笔头罢了。”
周教授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刘建国那颗原本紧绷著、准备迎接惊喜的心上。
只是钢珠?
大厂也能做?
没有黑科技?
刘建国呆愣愣地看著手里的钢珠,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就好比你以为自己在拆一个复杂的定时炸弹,结果拆开一看,里面就是个闹钟。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听到了专家的鑑定,弹幕瞬间刷屏。
“完了完了!官方认证:只是钢珠!”
“爷青结!主包这次居然真的没整活?”
“散了散了,看来这次不需要吃救心丸了,刘叔白跑一趟。”
“虽然钢珠质量好也是为国爭光,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看那种能把刘叔嚇出心臟病的东西啊!”
看著弹幕,李家俊心里更委屈了。
“看吧刘叔!连网友都信不过我!我这次真的是比珍珠还真啊!”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我就是想搞个民用產业,赚点辛苦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刘建国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的戒备终於放下了一大半。
看来这次,这小子是真的没搞事。这纯粹就是一次用力过猛导致的商业纠纷。
“行吧。”
刘建国无奈的说道:
“既然没什么特殊的,那这就按普通的贸易纠纷处理。国家会帮你应诉,该打官司打官司,该谈判谈判。你也別在这哭丧著脸了,赚了那么多钱,还在乎这点律师费?”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收队。
这大概是他处理李家俊事件以来,最轻鬆、最乏味的一次行动了。没有惊喜,没有惊嚇,甚至有点无聊。
然而。
就在刘建国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
他那这段时间来被李家俊这个妖孽训练出来的、极其敏锐的第六感,突然毫无徵兆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平坦的大道上,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有些鬆动,似乎埋著什么东西。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也太正常了。
李家俊这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这次怎么可能这么正常?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造原子笔头,他至於搞这么大阵仗?弄那么大个炉子?
刘建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一脸无辜的李家俊,精准地落在了一个缩在角落里、正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身影上。
那是李家玩具厂的经理,那个什么事儿都往外禿嚕,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大义灭亲”、给出致命一击的大聪明——王大锤。
此刻的王大锤,手里正拿著个笔记本,一脸憨厚地站在那里。
感觉到刘建国目光后,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这是什么目光?还真当我王大锤是大喇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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