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宫內,檀香裊裊。
周文渊一见到太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娘娘!您要为臣做主啊!”
他將萧惊尘如何送来乌禪首级,如何羞辱张昭、孙克俭,又如何用一份邸报將自己逼入绝境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当然,他很聪明地隱去了自己和乌禪来往信件被缴获的这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信息。
他只是反覆强调,萧惊尘是如何的囂张跋扈、目无朝廷,以及那份邸报是如何的用心险恶,意在离间君臣、动摇国本。
太后静静地听著,她端著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撇著浮沫,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周文渊哭诉完毕,磕头在地,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完了?”
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一丝感情。
周文渊心里咯噔一下,他从太后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疏离:“臣……臣说完了。”他战战兢兢地回答。
“哼。”太后冷哼一声,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周文渊,你还有脸来找哀家哭诉?”
“哀家问你,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跟哀家保证,说此计万无一失,定能將萧惊尘困死在北疆的?”
“是谁拍著胸脯,说大月氏的十万大军是何等的精锐善战,萧惊尘绝对不是对手的?”
“结果呢?”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怒气:“结果,你把哀家也给拖下了水!”
“现在,萧惊尘大获全胜,携灭国之威,反手就给了你一巴掌!你扛不住了,就跑到哀家这里来哭鼻子了?”
“你当哀家这里,是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地方吗!”
周文渊被骂得狗血淋头,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太后是真的生气了。
“臣……臣罪该万死!”他只能不停地磕头。
“罪该万死?”太后冷笑,“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萧惊尘那份邸报,现在已经传遍了天下!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忠君爱国、不计前嫌的完美功臣!而你呢?你成了什么?一个嫉贤妒能、打压功臣的无耻奸佞!”
“你让哀家怎么帮你?”
“哀家现在要是跳出来替你说话,那不等於告诉天下人,哀家也和你是一丘之貉吗?”
周文渊听著这话,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听明白了,太后这是打算放弃他了,要丟车保帅!
“娘娘!娘娘,您不能不管臣啊!”周文渊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件事从头到尾,您都是知道的!也是您点头的!如果我倒了,萧惊尘他……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您啊!”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完了,您也绝对好不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放肆!”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著周文渊,凤目含煞,“周文渊!你是在威胁哀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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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周文渊虽然嘴上说著不敢,但眼神却死死地盯著太后,没有丝毫退让。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能把太后和自己牢牢地捆绑在一起,那他就真的死定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著。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內阁首辅,一个是深居后宫的皇太后。
兄妹之间,此刻却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良久,太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她重新坐回软榻上,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罢了。”
“谁让你我是亲兄妹呢。”
“这件事,哀家会想办法。但是,你也別指望哀家能立刻帮你翻案。”
“萧惊尘现在风头正劲,谁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我们,只能等。”
“等?”周文渊一愣。
“对,等。”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等他从安西回来,等他回到京城。”
“只要他回到京城,没有了那十几万大军在手,他就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至於他说拿到了你和乌禪的信件……”太后顿了顿,冷笑道,“信件又如何?只要我们一口咬定,那是他偽造的,是为了诬陷忠良。他没有旁证,又能奈我何?”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隱忍。同时,在朝堂上架空皇帝的权力,把六部都牢牢地控制在手里。”
“只要朝堂在我们手里,他萧惊尘就算功劳再大,也翻不了天!”
周文渊听著太后的部署,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对啊!
只要萧惊尘敢回京城!
京城就是他们的地盘!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炮製他!
“娘娘英明!”周文渊大喜过望,连忙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然而,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萧惊尘会按部就班地先稳定安西,再班师回朝。
他们以为,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布局。
他们更没有想到,那位一直被他们当成傀儡的小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
养心殿。
李承乾已经將那份邸报看了不下百遍。
他心中的狂喜慢慢地平復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皇叔在外面给他打下了一片大好的江山,给他送来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
他如果还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把京城里这些蛀虫和硕鼠一网打尽,那他就真的不配做这个皇帝,不配做萧家的子孙!
“来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太监立刻跪伏在地:“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
“第一,擬旨,昭告天下!镇北王萧惊尘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封为一字並肩王!食邑万户,位在所有亲王之上!其所设之安西都护府,所有官员任免、军政要务,皆由镇北王一言而决,无需上报朝廷!”
“第二,再擬旨!內阁首辅周文渊嫉贤妒能,构陷忠良,停北疆粮餉,险误国家大事!著,革去其內阁首辅之职,闭门思过!吏部尚书张昭、户部尚书孙克俭附逆作乱,即刻传旨安西,令其就地免职,听候发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遥远的西边:“传朕的口諭,八百里加急,送往安西,告诉皇叔!”
“就说,朕,想他了。”
“让他带上他最精锐的部队,立刻班师回朝!”
“朕要亲自在京城门口,为他接风洗尘!”
“朕要让他亲眼看看!”
“他为朕磨好的这把剑!”
“到底,够不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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