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气氛,因为苏谋带回来的消息,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兵工厂和粮仓被烧,这是要断了北境军的根。
在民间散布谣言,煽动百姓闹事,这是要烂了北境军的肉。
苍贾和张启年两个领兵打仗的汉子,此刻肺都要气炸了。他们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他们在这里为了大炎的江山社稷,流血牺牲,死了十几万弟兄,才换来一场大胜。可到头来,自己人却在背后捅刀子,而且是招招致命。
“王爷,这他娘的也太欺负人了!”苍贾一拳砸在沙盘的边沿,震得上面的小旗子都晃了晃,“这不就是明摆著,想让咱们死吗?打贏了,她怕咱们功高震主,要搞死咱们。要是打输了,咱们被三族联军剁成肉酱,她估计还在神都里拍手叫好!”
张启年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手底下那十万新兵的尸骨还未寒透,他们的家人还在等著抚恤金过活。可朝廷,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將他们这些倖存者,也一併赶尽杀绝。
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被敌人用刀子捅进胸膛,还要难受一百倍。
萧惊尘看著他们两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也是一股火在烧。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那整个北境就真的乱了。
他把那封密信,慢慢地,摺叠起来,放在了桌案的烛火上。信纸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她想玩,我们就陪她玩。”萧惊尘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苍贾和张启年的耳朵里,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头髮冷的寒意。
“王爷,那京城来的天使……”苏谋在一旁提醒道,“还等在府外呢。”
“天使?”萧惊尘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看来,她是想一手给巴掌,一手给甜枣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那套在战场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鎧甲,他还没来得及换下。上面的血跡,有些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散发著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独特气味。
“走吧,去见见这位天使。”萧惊尘迈步向外走去,“也让他,好好闻一闻,咱们这朔北城的味道。”
“苍贾,张启年,你们两个也一起来。”
“是,王爷!”两人齐声应道,跟在了萧惊尘身后。
武威王府的大门外,一名身穿大红太监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那里。他身后,还跟著一队禁军护卫和几个捧著赏赐托盘的小太监。
这名太监是宫里的老人了,名叫李福,在女帝面前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在神都,王公大臣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李总管”。这次被派来朔北城宣旨,在他看来,本是一趟轻鬆又风光的差事。
可从一进朔北城开始,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城里,到处都是伤兵。缺胳膊断腿的,头上缠著带血布条的,比比皆是。空气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著草药的味道,熏得他直想吐。
城墙上,城门口,到处都是手持兵刃,眼神凶悍的士兵。那些士兵看著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对“天使”的敬畏,反而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奇古味的物件,充满了审视和冷漠。
这让李福心里很不舒服。他可是代表著天子,是皇权的象徵。这些粗鄙的武夫,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在王府门口,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这让他心里的火气,更大了。一个藩王,竟然敢让他这个宫里来的总管,在门口乾等著?简直是无法无天!
就在他准备发作,让手下人进去催一催的时候,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萧惊尘。
李福虽然是第一次见萧惊尘,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没办法,那股子气势,太扎眼了。
萧惊尘就那么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身上还穿著那套破旧的,沾满血污的鎧甲。可李福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刚刚饱餐过后的猛虎盯上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凝练得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身后,苍贾和张启年,也是一身戎装,浑身煞气。尤其是苍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看人时,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李福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敲打和训斥的话,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微微发抖。
“不知天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萧惊尘开口了,声音很客气,但听在李福耳朵里,却让他感觉后脖颈子发凉。
“不……不敢当,不敢当。”李福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怀里掏出那捲明黄色的圣旨,“武威王,接旨吧。”
他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正准备宣读。
“不急。”萧惊尘却摆了摆手。
李福愣住了:“王爷,这……这可是陛下的圣旨……”
“我知道。”萧惊尘点了点头,“圣旨,自然是要接的。不过,在接旨之前,我想先请李总管,看一样东西。”
“看……看东西?”李福一头雾水。
“没错。”萧惊尘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总管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王,特意为总管,准备了一份大礼。请吧。”
李福心里直犯嘀咕。这萧惊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看著萧惊尘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也不敢多问,只能硬著头皮,跟著他,向城外走去。
一行人,穿过满是伤兵和忙碌民夫的街道,一路来到了朔北城的北门外。
刚一出城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就扑面而来,熏得李福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抬眼望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在城外不远处的旷野上,一座由无数人头,堆砌而成的巨大高塔,已经初具雏形。
那座“塔”,至少有三四丈高,下面宽,上面窄,像一座小山。无数颗表情狰狞,死不瞑目的人头,被用石灰和泥土,胡乱地堆砌在一起。有狼族人的,有荒人人的,也有蛮人人的。
成千上万颗头颅,就那么密密麻麻地,堆在那里。无数双空洞的眼睛,仿佛都在死死地,盯著他。
在京观的周围,还有无数的民夫和俘虏,正在忙碌著。他们將一车一车血淋淋的人头,运送过来,然后像码砖头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上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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