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李福再也忍不住了,扶著城墙,当场就吐了出来。他身后那些小太监,更是嚇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就连那些见惯了阵仗的禁军护卫,也是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如此野蛮的景象?
这哪里是什么礼物?这分明,就是地狱!
“李总管,觉得本王这份礼物,如何?”萧惊尘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幽幽响起。
李福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他哆哆嗦嗦地回过头,看著萧惊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这……王爷……你……你这是……”
“哦,忘了给总管介绍了。”萧惊尘指著那座巨大的骷髏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后花园的假山。
“此物,名为『京观』。”
“用三十万三族联军的头颅,筑成。”
“一来,是为我那十几万战死的北境弟兄,报仇雪恨。”
“二来,也是为了震慑草原,让我大炎北境,能有三十年的太平。”
“三来嘛……”萧惊尘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李福,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是为了,让某些躲在神都,只知道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的人,好好看一看。”
“这太平,是怎么来的!”
“这江山,又是谁,在用命守著!”
李福听著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终於明白了,萧惊尘带他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在炫耀武功。
这是在警告!是在示威!
他在告诉自己,告诉自己背后的女帝陛下。
他萧惊尘,手握百万大军的生杀大权,连三十万异族的头颅,都能堆成一座山。
区区一个朝廷使者,又算得了什么?
那些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李福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李福是被两个禁军护卫,架著拖回武威王府的。
他一路上,魂不守舍,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那座由无数人头堆成的京观。那成千上万双空洞的眼睛,好像一直在他眼前晃悠,让他浑身发冷。
回到王府正堂,他整个人还是懵的,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萧惊尘也不催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茶,慢慢地喝著。苍贾和张启年,则像两尊门神一样,分立在他左右,眼神不善地盯著李福。
整个正堂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过了好半天,李福才稍微缓过神来。他看著萧惊尘,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和不耐,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朝廷的藩王。他就是一个杀神,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跟他讲朝廷的规矩,讲皇家的体面,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王……王爷……”李福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諂媚,“咱……咱们,还是先宣旨吧?”
“好啊。”萧惊尘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李福挣扎著站起身,双手颤抖地,展开了那捲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武威王萧惊尘,忠勇无双,於朔北城外,大破三族联军,阵斩狼族可汗,扬我大炎国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御酒百坛……追封此战阵亡將士,晓諭天下,建祠立碑,令万民供奉……望武威王,继续为国镇守北疆,不负朕望……钦此!”
李福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这道圣旨,磕磕巴巴地念完。
念完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
“臣,萧惊尘,领旨谢恩。”
萧惊尘站起身,象徵性地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然后,他示意一旁的亲卫,上前接过了圣旨和那些赏赐的托盘。
整个过程,没有下跪,没有叩拜。
李福看在眼里,心里直突突,但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开玩笑,刚刚才看过那座京观,他现在哪里还有胆子,去跟萧惊尘计较这些礼节上的问题?別说是不下跪,就算萧惊尘当著他的面,把这圣旨给撕了,他估计也只敢当没看见。
“李总管一路辛苦,本王已备下薄酒,为总管接风洗尘。”萧惊尘客气地说道。
“不……不敢,不敢,杂家……杂家宣完旨,就该回京復命了……”李福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欸,这怎么行?”萧惊尘的脸色,沉了下来,“总管是代表陛下来的,要是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了,传出去,岂不是说我萧惊尘,慢待天使,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李福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王爷言重了,言重了……既如此,那……那杂家就叨扰了。”
酒宴,就设在王府的演武场上。
没有精致的歌舞,没有靡靡之乐。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名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北境军將校。他们一个个,身上都还带著伤,鎧甲上血跡斑斑,围著一堆堆篝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烈酒的醇香,以及……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
李福被安排在主桌,坐在萧惊尘的下首。苍贾、张启年、苏谋等人,作陪在侧。
桌上,没有精美的瓷器,只有粗糙的陶碗。
碗里,盛著满满的,顏色深红的烈酒。那酒,是北地特產的烧刀子,入口辛辣,像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菜,也很简单。就是大块大块,用篝火烤得滋滋冒油的,整只的烤全羊。士兵们用隨身的战刀,割下一块,就著酒,大口地咀嚼著。
李福看著眼前的景象,手脚冰凉。
这哪里是接风宴?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