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
饭桌上,陆烽火把筷子拍得震天响。
“娘,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糊涂了?那南詔老怪刚丟了条胳膊,指不定躲在哪个阴沟里憋著坏水呢!这时候带岁岁出门,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呸,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沈婉正用勺子给岁岁餵著蛋羹,闻言动作一顿,柳眉微蹙。
她还没开口,旁边的陆云舟便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盏。
“老三,稍安勿躁。”
陆云舟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咱们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反倒显得咱们怕了他萧玄。”
“可是……”陆烽火还要爭辩。
“再说了。”陆云舟目光流转,视线落在了正蹲在岁岁面前,跟她抢半块桂花糕的红色肥鸟身上。
凤啾啾正为了那块糕点毫无神兽尊严地歪头卖萌,察觉到陆云舟的视线,它立刻挺起胸脯,金色的豆豆眼斜睨过来,一副“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凤凰吗”的傲娇模样。
陆云舟笑眯眯地说道,“咱们现在,有神兽坐镇,再加上爹爹亲自陪同,放眼整个京城,谁敢动岁岁一根汗毛?”
一直没说话的陆震,此刻终於咽下了嘴里的肉包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妻女,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自从岁岁来了王府,不是被刺杀就是被下毒,这孩子才三岁半,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困在这高墙大院里。
“去。”
陆震大手一挥,一锤定音:“老子倒要看看,在这大雍的京城地界上,谁敢动我陆震的闺女!”
“哇!爹爹最好了!”
岁岁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爭论什么局势,但她听懂了“去”这个字。
小糰子瞬间把所有的烦恼拋到了九霄云外,从椅子上蹦下来,迈著小短腿扑进陆震怀里,在那张满是胡茬的老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出门嘍!买糖葫芦嘍!”
看著女儿灿烂的笑脸,陆震那颗老父亲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好好好,买!把做糖葫芦的那个老头都买回来!”
陆烽火嘴角抽搐,,无奈地嘆了口气,默默地去墙上取下了自己的佩刀。
还能咋办?
宠著唄。
……
半个时辰后。
镇北王府那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在一队精锐亲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虽然陆云舟嘴上说得轻鬆,但实际上,暗中保护的高手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卖炊饼嘍!”
“上好的胭脂水粉,姑娘看一看啊!”
各种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幅生动的人间烟火图。
岁岁趴在车窗边,小脸蛋挤在窗框上,肉嘟嘟的,像个刚出炉的白麵团子。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娘亲娘亲!那个吹糖人的老爷爷好厉害,吹出了一只大老虎!”
“哇!那个姐姐头上的花花会动誒!”
凤啾啾蹲在岁岁的肩膀上,原本是一副“凡人皆螻蚁”的高冷姿態,结果看到路边有人在卖炸昆虫,口水瞬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金色的小眼神直勾勾地跟著那摊位转。
“停车。”
陆震受不了闺女那渴望的小眼神,大手一挥,队伍停了下来。
一家人下了马车。
陆震一手抱著岁岁,一手牵著沈婉,身后跟著三个相貌堂堂的儿子,这组合一亮相,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那是……镇北王?”
“那个被抱著的就是传说中的小福星安平郡主吧?长得真俊啊,跟年画娃娃似的!”
百姓们纷纷避让,眼中大多是敬畏与好奇。
陆震心情大好,一路走一路买。
“这个拨浪鼓,要了!”
“这串糖葫芦,最大的那个,来两串!”
“那个面具……算了那个太丑,嚇著我闺女。”
没过一会儿,跟在后面的陆烽火和陆云舟手里就提满了大包小包,连一向高冷的陆从寒,怀里都抱著一只半人高的布老虎,看起来颇为滑稽。
岁岁左手拿著糖葫芦,右手抓著一个小风车,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一家人路过一个名为“同福巷”的巷口时。
岁岁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手里的小风车不转了,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那抹兴奋的光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和……难过。
“岁岁,怎么了?”
沈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连忙蹲下身子,柔声问道:“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爹爹抱?”
岁岁摇了摇头。
她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那个阴暗潮湿的巷子角落。
“娘亲……那个伯伯,他的光,快要灭了。”
眾人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蜷缩著一个衣衫襤褸的乞丐。
那人蓬头垢面,头髮像杂草一样纠结在一起,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破洞里露出满是冻疮的皮肤。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腿。
那条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外扭曲著,显然是断了很久,骨头都长歪了,小腿处还缠著发黑的烂布条,隱隱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他面前没有破碗,也没有像其他乞丐那样磕头作揖博取同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墙角,低垂著头,像是一尊早已死去的雕塑,浑身散发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气。
但在岁岁的眼里,看到的却不一样。
在她的“灵视”中,这个乞丐的身上,並没有坏人那种令人作呕的黑气或者是贪婪的绿光。
相反。
他的胸口处,有一团微弱却极其纯粹的金光。
那是……忠诚的顏色。
岁岁记得,爹爹和哥哥们的身上,也有这种顏色的光,那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才有的光!
可是此刻,那团金光正在被无数道紫黑色的“锁链”死死缠绕、压制。那些“锁链”代表著伤痛、冤屈、厄运,正在一点点吞噬著他最后的生命力。
“他看起来……好疼,好冷。”
岁岁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自己也是这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肚子饿得绞痛,浑身冷得发抖,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那时候,她多么希望有人能给她哪怕半个馒头,哪怕一点点温暖。
“我想去看看他。”岁岁抬起头,恳求地看著陆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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