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烽火手里刀“哐当”一声又砸在了脚背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瞪圆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自家二哥。
陆震身躯猛地一震。
“云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
陆云舟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此刻冰冷。
“爹,您看看魏康。”
陆云舟抬手,指向榻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人。
魏康蜷缩在被子里,听到“谋逆”二字,浑身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又有快意。
“魏康忠不忠?全家七十二口,一夜死绝。”
陆云舟的话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大哥忠不忠?双腿残废,在轮椅上瘫了三年。”
“您忠不忠?结果像个活死人躺了几年。”
陆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爹,我们现在不反,就是等死。”
陆云舟逼近一步,目光灼灼:“魏康的今天,就是我们陆家的明天。您是想让岁岁和娘亲,也落得那般下场吗?”
陆震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暴怒的狮子。
沈婉死死抱住岁岁,眼泪无声地滑落。二儿子描述的画面,让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反了!”
一声暴喝,打破了陆震的挣扎。
陆烽火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刀,狠狠劈在旁边的木架上。
“二哥说得对!去他娘的君臣大义!”
少年脸上满是戾气,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他李家不仁,就別怪我们陆家不义!爹,我听二哥的!”
一直沉默的陆从寒,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陆烽火那么激动,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父亲,眼神冷冽如冰川。
“孟子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陆从寒的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爹,这君臣情分,在他下毒那一刻,就已经断了。”
三个儿子。
此刻,全都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
陆震看著他们,又看看榻上残废的魏康,最后目光落在了妻女身上。
那是他的软肋。
他的手在颤抖。
一方面是家族世代铭刻在骨血里的“忠”,一方面是至亲之人的血海深仇与生死存亡。
两股力量在他体內疯狂撕扯。
就在这时。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陆震的衣角。
“爹爹……”
岁岁挣脱了娘亲的怀抱,迈著小短腿,走到了陆震身边。
她仰起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大眼睛清澈见底。
“皇帝伯伯是坏人吗?”
小糰子奶声奶气地问道。
陆震低头,看著女儿纯净的眼眸,心中一痛。
他该怎么跟女儿解释,这世间最骯脏的权力倾轧?
“他……”陆震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岁岁歪了歪小脑袋,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魏康伯伯,又看了看愤怒的三哥和冷冰冰的大哥。
她虽然小,但她分得清好坏。
那个魏康伯伯身上的金光那么好看,却被那个所谓的“皇帝”害成了这样。
爹爹身上的光是红色的,那是保护大家的光。
可是那个“皇帝”,想把爹爹的光灭掉。
“坏人,就应该被打屁股!”
岁岁突然握紧了小拳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就像三哥不听话,爹爹也会打他屁股一样!”
陆烽火:“……”
虽然气氛很严肃,但他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既然他是坏人,欺负了魏伯伯,还要欺负爹爹和娘亲……”
岁岁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
她伸出小手,抱住了陆震粗糙的大手,把脸贴在掌心里蹭了蹭。
“那我们就打他!把他打痛了,他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童言无忌。
却瞬间劈开了陆震心中那一团混沌的迷雾。
是啊。
道理就这么简单。
坏人,就该打。
什么君君臣臣,什么千古骂名,在女儿这句最朴素的真理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他陆震这辈子,保家卫国,无愧於天,无愧於地,无愧於百姓。
唯独,差点愧对了自己的妻儿!
若连家都护不住,他这“战神”二字,不如拿去餵狗!
陆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
那双浑浊、纠结、痛苦的眸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是当年那个横刀立马、气吞万里的镇北王!
“哈哈……哈哈哈!”
陆震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把將岁岁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在那张粉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好闺女!”
“你说得对!坏人,就该打!管他是皇帝还是天王老子!”
陆震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三个儿子。
那一瞬间,陆云舟、陆从寒、陆烽火三人,齐齐挺直了腰杆。
他们感觉到,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父亲,回来了。
陆震的声音沉重如山,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杀伐之气。
“从今日起,我镇北王府,不再为李家守江山!”
“我们,只为自己而战!”
“是!!”
三兄弟齐声低吼,声震密室。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