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真这一跳,没半分犹豫。
身体腾空的瞬间,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下坠感不仅没让他恐慌,反倒生出几分回家的愜意。身下那道裂隙深不见底,滚滚红光像是大地的咽喉,正往外喷吐著足以融化金铁的高温。
若是寻常血肉之躯,怕是还在半空就被这股子热浪蒸成了乾尸。
但罗真是什么?
绚辉龙。
这种古龙就是靠地热吃饭的祖宗。
“噗通!”
暗金色的巨大身躯砸进岩浆池,激起几十丈高的赤红浪潮。並没有预想中的灼烧痛感,那一瞬间,罗真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齐齐舒张。
爽!
这不是普通的岩浆。
怪猎世界的地脉能量狂暴、野蛮,带著股原始的血腥气。而这里的地肺之火,虽同样炽热,却纯粹得惊人。那是经过万寿山这洞天福地亿万年梳理沉淀下来的纯阳火力,没有半点杂质,刚一接触皮肤,那股热流就顺著鳞片的缝隙往骨头里钻。
就像是泡进了加了顶级药包的恆温温泉,还是那种能洗精伐髓的高档货。
罗真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四肢懒洋洋地划著名水,那条粗壮的尾巴在岩浆里隨意摆动,搅得底下暗流涌动。
这就是抱上大腿的待遇吗?
要是让那帮还在为了几颗灵石打生打死的小妖怪看见,估计能羡慕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他现在的身板才七米多,在这宽阔的地下火脉里简直就是一只进了澡堂子的小鸭子。罗真划拉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又被这好地方给勾起来了。
这地肺火眼既然是万寿山的根基所在,里头肯定有好东西。
他脑袋往下一扎,身体顺著粘稠的岩浆潜入深处。
越往下,压力越大,那股红光也越发耀眼。四周的岩壁被烧得晶莹剔透,甚至隱隱呈现出半琉璃化的质感。
罗真的视线在岩壁上扫过,忽然顿住。
就在左手边一块突出的岩石缝隙里,嵌著几块看起来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头。在这满眼红光的地下世界,这几块石头並不显眼,甚至看著有点丑。
但罗真的唾液腺瞬间就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本能告诉他,那是好东西。
比怪猎世界的任何矿石都要“硬”的好东西。
他凑过去,探出爪子扣了一块下来。那石头入手极沉,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分量却赶得上同样体积的黄金。最古怪的是,指尖触碰到石头表面的瞬间,竟然感到了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就是镇元子说的“先天庚金之气”?
罗真也没管那么多,张嘴就把那石头扔了进去。
“咔嚓!”
这一口咬下去,动静大得嚇人。
罗真只觉得牙根一酸,那感觉就像是生啃了一块高硬度合金钢。要知道他现在的牙口连黑曜石都能当饼乾嚼,这玩意儿竟然能崩他的牙?
有点意思。
他较上了劲,咬合肌猛地发力,口腔內更是分泌出高腐蚀性的龙涎。
“嘎嘣——”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后,那块灰白石头终於碎成了几块。罗真囫圇吞了下去,碎石顺著食道滑入胃袋。
下一秒,那种令人愉悦的“饱腹感”变了。
一股极其锋锐的气息在他的胃里炸开。
那不是热量,而是一种仿佛要把他內臟都绞碎的锐气。如果说以前吃的矿石是绵软的麵包,那这玩意儿就是一嘴的碎玻璃渣子。
痛。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快感。
绚辉龙的胃就是一座天然的熔炉。那股横衝直撞的庚金之气刚想作乱,就被罗真体內更霸道的地脉高温给裹住了。
熔炼,分解,吸收。
那股锐利到了极点的能量被强行拆解,顺著血管泵向全身。罗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痒,那是金属元素正在替换钙质的信號。鳞片根部更是一阵阵发烫,某种质变正在悄然发生。
好吃!
真特么带劲!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进食体验,让罗真彻底上头了。他又扣下一块泛著赤红光泽的金属——那是赤铜精,也是炼器的顶级材料。
一口庚金,一口赤铜。
这顿自助餐吃得那叫一个豪横。
要是让外面的炼器师看到这一幕,怕是得心疼得当场吐血。这些材料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都能让飞剑的锋利度提升一个档次,现在却被这头败家龙当成了餐后零食,吃得嘎嘣脆。
不知过了多久,罗真吃不动了。
胃里沉甸甸的,像是塞了一座铁山。那股庞大的金属能量开始反哺肉身,隨之而来的就是无法抵挡的困意。
这是幼龙的生理机制。
吃饱了就得睡,睡著了才长个。
罗真打了个哈欠,喷出一股带著金粉的鼻息。他也不讲究,直接在岩浆池底找了个稍微平坦点的凹陷处,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尾巴护住脑袋,身体隨著岩浆的律动起伏。
意识逐渐模糊。
而在他沉睡的过程中,那具身体並没有停止工作。
体內的“熔炉”全力运转,將刚刚吞噬的庚金之气一点点压入体表。
原本暗金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地火中发生著微妙的改变。
那是一种极其內敛的变化。
暗金色的基底並未褪去,但在每一片龙鳞的边缘,都多出了一抹极细、极淡,却又刺目至极的白光。
那不是顏料的白。
那是金属被研磨到极致,光线照上去都会被切开的寒芒。
白虎主杀,庚金主刑。
这股天地间最锋锐的肃杀之气,正在一点点渗入这条异界古龙的骨血,將那身原本只靠厚度堆防御的重甲,淬炼成了一件攻防一体的凶器。
……
裂隙上方。
镇元子並未离去。
他负手而立,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穿过百丈地层,静静地注视著岩浆深处那个蜷缩的身影。
“嘖。”
老道捻断了一根鬍鬚,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这胃口……倒是比贫道预想的还要好些。”
那几块庚金乃是万寿山地脉凝结的精华,寻常精怪若是吞了一块,怕是得花上百年来慢慢炼化那股锐气,稍有不慎就会被割穿五臟六腑。
这小傢伙倒好。
像吃炒豆子一样,一口气干了十几块。
更让镇元子惊讶的是那副身体的適应性。
不需要打坐,不需要引导,完全凭藉肉身的本能在进行“提纯”。那股霸道的庚金之气非但没有伤到它分毫,反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同化,成为那副鎧甲的一部分。
“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镇元子微微頷首,眼中笑意更浓。
修道修道,有人修心,有人修法。
但这小东西,修的是最纯粹的“身”。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食,这种蛮荒且霸道的路子,在如今这个讲究清静无为的三界里,倒是显得格外稀罕。
“是个好苗子。”
老道手中的玉尘麈轻轻一甩。
一道神念化作流光,无声无息地钻入地底,在罗真那並不设防的识海中轻轻迴荡。
“今日且让你睡个饱。”
“明日辰时,来大殿上早课。既然入了门,有些规矩还是要学的。”
做完这一切,镇元子也不再逗留。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道正在缓缓癒合的地缝,和偶尔从地底传来的满足呼嚕声。
……
梦境空间。
灰雾瀰漫。
但这一次,罗真再次睁眼时,却发现周围有了变化。
原本那个需要他耗费精神力强行撕开的“缺口”,此刻竟然稳定了下来。
那团连通著西游世界的白光,就像是一个固定的传送门,静静地悬浮在梦境的边缘。不再需要他去撞击,也不再有什么排斥力,只要他想,隨时都能跨过去。
“稳了。”
罗真意识体幻化成的人形咧嘴一笑。
这就相当於在两界之间架了一座私家桥樑。一边是满级大佬的庇护所和无限资源,一边是虽然危险但却是自己老巢的怪猎世界。
这开局,简直完美。
他看了一眼那团白光,又看了看身后那片代表著现实的黑暗。
“该醒了。”
毕竟在那边睡得再舒服,肉身还在老妈怀里呢。要是睡太久被老妈以为死了,那就搞笑了。
罗真一步跨入黑暗。
……
新大陆,地脉深处。
那座恢弘的黄金巢穴依旧安静。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的硫磺味和绚辉龙特有的体香。
巨大的金色母龙盘踞在金山上,呼吸沉稳悠长。她的怀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任何掠食者都不敢靠近分毫。
罗真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睁开。
那双竖瞳在黑暗中亮起,不再是幼龙懵懂的浑浊,反而多了一丝冷冽的清明。
他动了动身子。
“咔嚓……”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罗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以往他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的都是那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听起来厚重敦实。
但刚才那声音……太脆了。
就像是两柄绝世宝刀在互相打磨。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爪,举到眼前。
借著周围发光苔蘚和母龙身上金甲映照出的微光,罗真看清了自己的手。
还是那只暗金色的龙爪。
五根指头粗壮有力,覆盖著厚实的鳞片。
但是。
在每一片鳞片的边缘,在那原本圆润的弧度上,多出了一道极细的白线。
那白线甚至在发光。
那是纯粹由“锋利”这个概念具现化出来的光芒。
罗真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將爪子轻轻按在身下的金幣堆上。
他发誓,他根本没用力。
也没动用任何龙属性力量。
仅仅是重力作用。
“嗤——”
那枚原本需要他用力才能咬出牙印的实心金幣,就像是一块软趴趴的豆腐,毫无阻碍地被切开了。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一点金属卷边的痕跡都没有。
罗真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
真的带回来了。
他在西游世界里吃下去的庚金,经过那个世界的法则淬炼后,竟然完美地反馈到了这具肉身上!
罗真把爪子举高,翻来覆去地看。那抹森寒的白光在暗金色的底色衬托下,显得既危险又迷人。
原本的绚辉龙,强在高温吐息和一身极厚的防御。物理攻击全靠吨位和蛮力砸。
但现在……
罗真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如果再去抓那些贼龙,根本不需要用力拍。只要轻轻一划拉,那几只小別致估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已经变成几段整整齐齐的刺身了。
“这掛开得……”
罗真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那一嘴细密的尖牙在微光下闪烁著寒芒,配合著鳞片上新出现的那抹冷酷流光,让他那原本有些憨態可掬的幼龙面孔,瞬间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狰狞美感。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老妈。
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正在进化的爪子。
罗真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在空中得意地晃了两圈。
早课?
一定要去!
別说辰时,老子今天通宵都得守在那个梦境门口!
只要把那个便宜师傅哄开心了,再多蹭几顿那种石头,以后这片新大陆,还有谁敢跟老子大声说话?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