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 第23章 脸剎著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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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大陆地底,硫磺与熔岩的燥热充斥鼻腔。
    那头被所有猎人视为移动金库的灿烂母龙打了个哈欠,暗金色的瞬膜滑过瞳孔,遮住了其中慵懒的威严。她刚刚把一只企图逃跑的碎龙抓回来当陪练,现在心情不错,连带著那条覆盖著厚重黄金甲壳的尾巴都轻轻拍打著岩层,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局部地震。
    “崽子,睡觉。”
    绚辉龙发出了简单的音节。对於古龙而言,睡眠不是休息,是进化,是生长,是把吞进去的矿石和能量转化为坚不可摧的鳞片与龙角的必要工序。
    她蜷缩起身躯,巨大的金角枕在岩石上,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悠长,每一次吐息都像是一次鼓风机的轰鸣。
    罗真看了一眼自家这位心大的老妈,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无可恋的蓝发少女阿碎,觉得自己还是去梦里躲躲比较好。
    他也趴了下来。
    意识下沉,穿过那片光怪陆离的黑暗与混沌。
    ……
    西游世界,万寿山。
    地脉深处,这里是五庄观地下的火眼节点,也是罗真在这个世界的“巢穴”。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晃眼的金色。
    这本来是个黑乎乎的地底空洞,只有暗红色的岩浆流淌。但自从罗真住进来后,事情就变得有点俗气,或者说,变得有点富贵逼人。
    黄金。
    到处都是黄金。
    那不是凡俗金店里那种死气沉沉的金属,而是仿佛有生命一般,沿著岩壁攀爬、生长的活性黄金。它们像苔蘚一样覆盖了原本狰狞的岩石,把这处地底火眼装潢得如同龙宫宝库。
    在这些流淌的黄金之间,还点缀著星星点点的奇异矿石。
    有些闪烁著幽蓝的光,有些散发著红莲般的业火气息。狱炎石、灵鹤石、甚至还有几块尚未成型的龙结晶。
    这些本该只存在於怪猎世界的特產,因为罗真那蛮横不讲理的古龙辐射,硬生生地在这个讲究五行生剋的西游世界里扎了根。
    罗真从岩浆池里探出头,那具长达十三米的绚辉龙躯体即使在宽阔的地底也显得颇具压迫感。他甩了甩头顶那对在这个世界略显崢嶸的龙角,几滴金色的岩浆飞溅出去,落在地上烫出几个小坑。
    “师弟?罗真师弟?”
    头顶传来呼唤声。
    声音清脆,带著点小心翼翼,还有点没睡醒的鼻音。
    是明月。
    罗真抬头,看到头顶那个通往地面的垂直洞口处,探出一张清秀的小脸。
    “师父叫早课了。”明月扒著洞口喊道,“今日讲《道德》,师父特意嘱咐,你要是再敢在岩浆里吐泡泡装死,他就让清风师兄拿捆仙绳把你吊起来晒太阳。”
    罗真撇了撇嘴,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把一头大象硬生生塞进冰箱里,骨骼在压缩,鳞片在重组,血肉在法则的干涉下发生质变。
    金光炸裂。
    几息之后,那头狰狞的巨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金色道袍的孩童。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模样,一头灿烂的金髮披散在身后,无风自动,每一根髮丝都像是拉得极细的金丝,在这个昏暗的地底熠熠生辉。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瞳孔是纯粹的竖瞳,没有任何眼白,全是流淌的液態黄金。
    罗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细小,怎么看怎么脆弱。
    还是不习惯。
    “来了。”
    他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地下空洞里带起了回音。
    下一刻,他屈膝,发力。
    地面那层厚厚的活性黄金瞬间崩裂,那是被纯粹的肉体力量蹬碎的。
    金色的身影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笔直地冲向头顶的洞口。
    这一跳,高度足有百米。
    “哇!”
    明月嚇得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紧接著,一道金光嗖地一下从洞口窜出,直衝云霄,直到飞起几十米高才耗尽动能,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
    在空中的罗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是人。
    没有翅膀,也没有那种能够操纵气流的巨大尾巴。
    而且,他还不太適应这两条短腿的平衡感。
    “糟——”
    砰!
    一声闷响。
    五庄观后院坚硬的青石板地上,多了一个人形的浅坑。
    尘土飞扬。
    早晨清冷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浑浊。
    明月站在坑边,用拂尘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忍得很辛苦。
    “师弟啊……”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那种“自家孩子脑子不太好使”的无奈。
    “咱们是修仙的,不是修投石机的。下次能不能走楼梯?或者用个御风术?再不济,你喊一声,师兄拉你上来也行啊。”
    尘土散去。
    罗真把脸从青石板里拔出来。
    並没有鼻青脸肿,连皮都没破一点。反倒是那块被镇元大仙加持过的青石板,上面留下了清晰的面部拓印,连睫毛的痕跡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脸皮,物理意义上的厚。
    罗真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顺便把两块碎裂的石板踢到旁边花坛里毁尸灭跡。
    他衝著明月露出了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两颗尖锐的小虎牙闪著寒光。
    “下次一定。”
    明月摇了摇头,伸手过来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金髮。
    “走吧,师父在等了。”
    ……
    五庄观正殿。
    这里没有供奉三清四御,只掛著“天地”二字。
    香炉里燃著不知名的香料,烟气笔直向上,凝而不散,闻一口便让人觉得神魂都要飘出体外。
    镇元子坐在主位的蒲团上。
    他闭著眼,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就像是个凡间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清风已经坐在左手边的蒲团上了,见罗真和明月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罗真乖乖走到属於自己的蒲团前,盘腿坐下。
    屁股刚沾地,那种属於“学生”的本能睏倦感就涌了上来。
    “都来了。”
    镇元子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辰大海,没有岁月沧桑,只有平淡。平淡得就像是门前的那棵松树,山间的那块石头。
    他目光扫过三个徒弟,最后在罗真那头乱蓬蓬的金毛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今日,讲《道德》。”
    没有开场白,没有废话。
    镇元子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在说话。
    这是一种共鸣。
    隨著第一个音节吐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罗真听不懂。
    真的听不懂。
    那些字拆开来他都认识,什么“道可道,非常道”,什么“玄之又玄,眾妙之门”。连起来就像是在听天书,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和深意。
    他的灵魂来自现代,思维方式是逻辑和数据的;他的肉体来自怪猎,生存逻辑是弱肉强食和能量守恆。
    这种玄学的东西,跟他简直是八字不合。
    但身体不这么认为。
    隨著镇元子的讲道声,罗真感到体內的血液开始沸腾。
    那不是热血,是岩浆在流动的质感。
    一股沉重、浑浊、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力量,从大地深处被抽取出来,顺著万寿山的地脉,穿透大殿的地板,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
    地煞之气。
    这是传授给他的《地煞炼形》在自动运转。
    对於正统修仙者来说,地煞气是杂质,是剧毒,吸多了会走火入魔,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对於罗真这具古龙之躯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补品。
    疼。
    像是无数把小銼刀在骨头上刮擦。
    每一缕地煞气的融入,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剧痛。
    罗真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得更加致密,原本有些虚浮的能量正在被压缩、夯实。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海绵,现在正在被液压机压成一块钢板。
    坐在旁边的明月偷眼瞧了瞧小师弟。
    只见罗真虽然坐得端正,但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头金髮却越来越亮,亮得有些刺眼,甚至隱约能看到髮丝间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
    “这资质……”
    上首的镇元子一边讲道,一边分神关注著这个新收的记名弟子。
    他讲的是道德清静经,原本是用来平心静气的。
    结果这小子倒好,把他讲的道韵当成了磨刀石,在这大殿上堂而皇之地借著道韵压制煞气,疯狂淬体。
    这就好比老师在上面讲文学,学生在下面拿课本练铁头功。
    偏偏还练得挺好。
    那种源自上古神魔般的强横体质,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著周围的一切能量。地煞气也好,先天灵气也好,甚至是镇元子讲道时逸散出的道韵,都被那具贪婪的躯体生冷不忌地吞了下去。
    不求甚解,只求壮大。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纯粹的求道方式。
    “罢了。”
    镇元子心中暗笑。
    有教无类。
    既然这孩子是一块百炼精钢,那就不用雕琢玉石的方法去对付他。
    镇元子的声音稍微变了一些。
    原本清灵縹緲的道音,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每一个字吐出,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鼓面上,震得大殿內的空气嗡嗡作响。
    罗真猛地睁大了眼睛。
    压力增加了。
    原本只是銼刀刮骨,现在直接变成了大锤砸身。
    爽!
    这种每一寸肌肉都在悲鸣,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但力量却在实打实增长的感觉,让他著迷。
    时间在痛並快乐中流逝。
    直到日上三竿,那股笼罩在大殿內的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罗真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道袍都被汗水浸透了。但他精神却好得嚇人,那双黄金瞳里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好了,今日讲道到此。”
    镇元子挥了挥手中的拂尘。
    那种凡人教书先生的气质又回到了他身上。
    “谢师父。”
    清风明月起身行礼。
    罗真也跟著有样学样,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像是个没上过油的机关人偶。
    镇元子看著罗真,目光温和:“罗真。”
    “弟子在。”
    “你这一身庚金之气太盛,过刚易折。地底虽好,也不可久居。”镇元子指了指门外,“今日不必急著回火眼去修练了。”
    罗真眨了眨眼:“那我去哪?”
    不去地底吃矿,难道去后山吃土?
    “清风,明月。”
    “弟子在。”
    “带著你们小师弟,去观里四处转转,熟悉一下观里的生活。”镇元子站起身,身形有些飘忽,“顺便去后厨看看,莫要饿著他。这孩子……胃口有些特殊。”
    说完,这位地仙之祖便凭空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明月长舒了一口气,那种在班主任面前的拘谨感瞬间消失。他凑到罗真身边,伸手戳了戳罗真的胳膊。
    “硬得跟铁块似的。”明月咋舌,“师弟,你刚才是不是又偷偷运功了?我听见你骨头都在响。”
    “大概是在长个子。”罗真隨口胡扯。
    清风则要稳重得多,他走过来,整理了一下罗真有些歪斜的衣领。
    “师父说得对,你整天闷在地底下確实不是个事。”清风打量著罗真这身华丽得过分的金色道袍,“走吧,带你逛逛五庄观。咱们这万寿山虽然比不上天庭繁华,但在地仙界也是一等一的福地。”
    罗真摸了摸肚子。
    刚才那一通高强度的淬体,把他体內储备的能量消耗了不少。
    虽然在怪猎世界那边刚吃了一肚子红莲石,但两边身体的能量传输是有损耗的,而且精神上的飢饿感是共通的。
    “师兄。”
    罗真抬起头,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观里……有肉吗?”
    清风和明月对视一眼。
    明月面露难色:“咱们虽然不忌荤腥,但平日里多是食素果灵泉……”
    “油炸的那种。”罗真补充道,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酥脆金黄的炸鸡腿,“或者碳烤的也行,多放孜然。”
    清风沉默了片刻。
    “后山有些成了精的野猪,平日里总是拱坏药田。”清风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杀气,“师父慈悲不愿杀生,但如果是为了招待新入门的小师弟……”
    罗真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师兄大义!”
    这五庄观的生活,似乎比想像中要有趣得多。
    三人走出大殿。
    此时阳光正好,洒在万寿山的云海松涛之上。
    罗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极目远眺。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打量这个世界。
    天很高,云很白。
    远处山峦起伏,灵气浓郁得化作淡淡的雾气繚绕在林间。偶尔有仙鹤长鸣飞过,留下一道优美的剪影。
    这就是西游。
    一个神佛漫天,妖魔遍地的世界。
    这里没有只会吼叫和衝撞的蛮荒古龙,有的是算计万古的大能和朝生暮死的螻蚁。
    罗真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灵气的空气。
    味道不错。
    比硫磺味好闻多了。
    “师弟,看什么呢?”明月在前面招手,“去晚了那头野猪精要是跑进深山,抓起来可就费劲了。”
    “来了。”
    罗真提著宽大的道袍下摆,迈开那双还有点不听使唤的小短腿,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虽然是大佬的棋局,虽然是危险的世界。
    但既然抱上了镇元子这条比龙大腿还粗的腿,那就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仅要活,还要吃好的,喝辣的。
    先把那头野猪精办了,权当是古龙下山的第一顿接风宴。
    阳光下,一大两小三个道童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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