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成了精的野猪確实没遭罪。
甚至可以说,走得很安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它连哼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罗真一巴掌拍断了颈椎。处理食材的过程更加简单粗暴,一把从梦境里具现出来的仿瑞士军刀,在罗真手里玩出了残影。
五庄观的后厨很大,但灶台太老。
罗真嫌弃那口不知煮过多少年灵米素粥的大铁锅,有股子挥之不去的陈年寡淡味。
他闭上眼。
空气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波纹。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黑色的雾气凭空涌现,却並不阴森,反而带著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寧感。
清风和明月瞪大了眼睛。
只见罗真把手伸进那团黑雾里,掏摸了一阵。
“哐当。”
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大桶被放在了青石地上。不锈钢的材质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和周围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格格不入。
接著是一罐罐贴著奇怪標籤的粉末。
孜然、辣椒麵、精致白糖、还有一桶黑乎乎的酱油。
最后,罗真甚至拽出来一套可携式燃气灶和两大罐丁烷气。
“咔噠。”
罗真扭动开关,电子打火的声音清脆悦耳。蓝色的火苗蹭地一下窜了出来,稳定,安静,没有任何烟火气。
明月看得眼角直抽抽。
他凑到清风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师兄,你看这手路数。”
明月指了指那些凭空出现的瓶瓶罐罐,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往外掏东西的黑洞,“虚实相生,梦中取物。这不讲道理的劲头……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清风皱眉:“哪里眼熟?”
“庄周师叔啊!”
明月一拍大腿,声音稍微大了点,“你想想,当年庄周师叔梦蝶,醒来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蝴蝶还是蝴蝶变了自己。这种把梦境和现实混著玩的手段,除了那位,谁还有这一手?”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神变得极其惊恐又八卦。
“师兄,你说咱们这小师弟,该不会是庄周师叔留在外面的……”
“啪。”
一声脆响。
清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在明月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地盖了一巴掌。
“慎言。”
清风板著脸,但眼神也忍不住往罗真那边飘,“那是圣人手段,也是你能在背后编排的?再说了,庄周师叔那是逍遥游,是大道。师弟这个……”
他看著罗真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不锈钢盆里,哗啦啦地倒进去半瓶料酒和生抽。
“师弟这个,最多算是贪嘴。”
罗真没理会那两个嘀嘀咕咕的便宜师兄。
他现在很忙。
野猪肉很柴,但成了精的野猪肉不一样。灵气滋养过的肌肉纤维紧致却不干硬,脂肪层更是洁白如玉。
不用水煮,直接下油锅。
宽油。
梦境里具现出来的调和油不要钱似的倒进锅里,油温升起,冒出细密的小泡。罗真把裹满了淀粉和蛋液的肉块丟进去。
“滋啦——”
霸道的声音瞬间统治了整个后院。
这不是炼丹炉里那种高深莫测的文武火,这是最世俗、最直接、最能勾起人类本能欲望的油炸声。
香气炸开了。
那种混合了油脂、蛋白质焦化以及各种香辛料的味道,像是一只蛮横的手,直接抓住了清风和明月的鼻子,把他们往灶台前拽。
“咕咚。”
明月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他平日里吃的都是什么?黄精、灵芝、松子。听著高大上,吃多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师弟……”明月蹭了过来,“这是何物?”
“糖醋排骨,那是炸里脊。”
罗真头也不回,手里的大勺翻飞,“那是红烧肉,还得再燉会儿,收个汁。那边还有个肘子,我在卤。”
他说著名词,手里不停。
一盘盘色泽红亮、油光发颤的肉菜被端上了石桌。
在这个讲究清静无为的道家福地,这一桌子浓油赤酱的东西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罗真最后从黑雾里掏出三个大桶。
一桶黑色的,冒著气泡。
两桶奶白色的,飘著茶香。
“坐。”
罗真解下围裙,那双黄金瞳里满是满足。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可乐,那种碳酸炸裂的感觉让他舒服地嘆了口气。
清风和明月对视一眼。
“吃!”
这时候还要什么风度。
明月夹起一块红烧肉。那肉块颤巍巍的,掛著浓稠的酱汁,放进嘴里,甚至不需要怎么咀嚼,肥肉部分直接在舌尖化开,瘦肉吸饱了汤汁,咸甜適口。
“唔!”
明月眼睛瞪得滚圆,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清风要矜持一些,他试探性地喝了一口那黑色的水。
气泡在口腔里炸开,一种奇怪的刺激感直衝天灵盖,紧接著是甜,极其霸道的甜。
“此水……甚烈。”
清风评价道,然后仰头一口乾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再来一杯。”
这顿饭吃得风捲残云。
三个看起来不过几岁的童子,围著一桌子肉食大快朵颐。罗真的食量就不提了,身为古龙,他的胃就是个无底洞。让罗真意外的是清风和明月。
这两个平日里看来仙风道骨的师兄,抢起肉来竟然一点都不手软。
半个时辰后。
石桌上一片狼藉。
只剩下堆成小山的骨头,还有几个空荡荡的可乐瓶子。
三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摸著滚圆的肚皮晒太阳。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
“师弟啊。”
明月打了个带著可乐味的嗝,眼神有些迷离,“我这几百年……算是白活了。”
“以后想吃,再做就是。”罗真剔著牙。
“难。”
明月摇摇头,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肉虽好吃,但终究是凡俗之物。师弟,你想不想吃点更带劲的?”
罗真挑眉:“什么?”
旁边的清风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却没出声阻止。
明月指了指后院深处,那个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地方。
“人参果。”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罗真动作一顿。
草还丹,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
这可是镇元子的命根子。
“师兄,你喝多了?”罗真看著明月,“那是师父的宝贝,咱们要是敢动,怕不是要被抽筋扒皮。”
“谁说要偷了?”
明月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既狡黠又理直气壮,“这叫……合理损耗。”
他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才继续说道:“师弟你有所不知。这人参果虽是天地灵根,但也是有定数的。再过些日子,便是那取经人路过的劫数。”
罗真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时间线对上了。
“天道运转,那取经人,註定是要把树推倒的。”
明月说起这种天地秘辛来,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邻居家的八卦,“既然树都要倒,果子都要入土,那这笔帐本来就是糊涂帐。”
他在石桌上比划了一下。
“一共三十个果子。到时候乱起来,掉地上几个,被那取经人偷吃几个,最后观音菩萨来救活树,又能剩下几个?”
明月拍了拍手,一脸恨铁不成钢,“既然註定要糟践一部分,咱们兄弟先帮师父『分担』两个,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
这逻辑……
罗真不得不承认,简直无懈可击。
这就是体制內混久了的老油条的智慧吗?既然这批物资註定要报损,那在报损之前,咱们內部先消化一下,也不算浪费国家財產。
清风这时候睁开了眼。
他没反驳,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师父出门了。”
罗真一愣。
“去哪了?”
“上清天弥罗宫,听元始天尊讲混元道果。”清风站起身,理了理道袍,脸上那种严肃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走的。”
明月一把拉起罗真,力气大得惊人。
“师父这一去,少说也要几日。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罗真看著这两个比自己还积极的“內鬼”,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过……
不吃白不吃。
“走。”
罗真把不锈钢盆和燃气灶一挥手收回梦境,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容灿烂。
“师兄带路,咱们先把最好的那几个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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