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炸了。
就在那头地仙境的头马被幌金绳捆成粽子砸在地上的瞬间,原本还算有序的马群彻底失去了理智。
那不是几十匹,也不是几百匹。是数千匹拥有真仙境实力的天马。
它们原本还在悠閒地啃食灵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蹄乱蹬。头马的倒下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受惊的马群发出了雷鸣般的嘶吼,前排的马匹本能地想要逃离那个散发著恐怖束缚气息的金绳,后排的马却还在往前涌。
混乱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蔓延开来。
“跑!快跑啊!”
明月脸都白了,扯著嗓子喊。
这可不是凡间的惊马。每一匹马蹄下都踩著云气,撞击的力度足以把一座山撞成粉末。数千匹真仙境的妖兽集体发狂,这种场面哪怕是天仙来了也得暂避锋芒。
地面剧烈震颤,云层被踩得支离破碎。
白色的洪流像是雪崩一样朝著这边卷过来。
“慌什么!”
银角大王坐在那匹还在疯狂挣扎的头马背上,手里死死攥著幌金绳的一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满是兴奋的红光。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名的玉符,往空中一拋。
嗡——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凭空出现,把他们几个连同地上的头马罩在里面。
咚!
第一匹衝过来的天马狠狠撞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摇晃,那匹马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但紧接著是第二匹,第三匹。
“这是老爷用来兜火的罩子,结实著呢!”银角大王哈哈大笑,完全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熊孩子,“让它们撞!撞累了就老实了!”
罗真看著头顶摇摇欲坠的光罩,感觉脑仁疼。
结实?
再结实的法宝也经不住这种消耗。而且这光罩只防撞击,不防震动。外面万马奔腾带来的衝击波顺著地脉传导进来,震得他內臟都在抖。
清风和明月已经嚇得缩成一团,死死抓著罗真的衣角。
金角大王倒是淡定些,但他手里那把芭蕉扇也握紧了,显然隨时准备出手扇风把马群吹跑。
不能这么搞。
这里是御马监的地盘,要是真把这群宝贝疙瘩弄伤弄残了几个,那个还没上任的猴子倒没事,他们这几个“私自外出”的童子肯定要吃掛落。太上老君护短归护短,但这种麻烦事还是少惹为妙。
罗真嘆了口气。
还得靠自己。
对付这群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畜生,硬来是不行的,得智取。
天马吃什么?
吃灵草,喝琼浆,吸食天地灵气。
听起来很高大上,很健康,很养生。
但在罗真这个现代穿越者眼里,这也就意味著:它们的味蕾从来没有接受过工业文明的洗礼。
淡出鸟来了。
罗真往前跨了一步,並没有动用什么护身法术,而是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瞬间勾连脑海深处的梦境空间。
那个漆黑、虚无,唯有他一人能够主宰的世界。
他在梦境中抓取了一段记忆。那是前世他在乡下老家,看著邻居大爷餵牛时的场景。只不过,他把饲料的配方改了。
疯狂地改。
加糖。加大量的糖。
蜂蜜?那是基础。
糖蜜?倒进去。
罗真甚至在梦境规则的允许下,虚构出了一种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高纯度安赛蜜和强力诱食剂。
那种为了让牲畜快速催肥而研发的、直击生物多巴胺分泌系统的“工业狠活”。
现实中,罗真猛地睁开眼。
他抬起那只稚嫩的小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虚按的动作。
“落。”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竟然盖过了万马奔腾的声音。
在光罩之外,就在马群衝击的最前方,一个足有卡车大小的银白色食槽凭空砸落。
那不是这个时代的產物。没有精美的雕花,没有流转的仙气,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不锈钢大食槽。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炸开了。
那不是灵气的清香。
那是一种霸道到了极点、甜腻到了极点、香到了骨子里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烘焙麦香、浓缩苹果汁、焦糖以及某种针对食草动物特製的致幻性香气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充满了“纯天然无污染”气息的天庭,简直就像是在一群吃斋念佛的和尚中间扔进了一只刚出锅的、流著油的红烧肘子。
原本还在疯狂衝撞光罩的马群,动作整齐划一地顿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匹白马,鼻孔剧烈地收缩著。
它这辈子闻过的最香的东西也就是万年灵芝草。但灵芝草那种苦涩中带著清香的味道,哪里比得上这种简单粗暴的糖精轰炸?
生理本能战胜了惊恐。
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食槽里堆积如山的、呈现出诡异金黄色的“饲料”。
那其实是切碎的灵麦秸秆,但每一根都浸透了罗真特製的“快乐糖浆”。
嘎吱。
第一匹马试探性地凑过去,伸出舌头卷了一口。
那一瞬间,罗真仿佛看到了这匹马瞳孔放大的过程。
极度的甜味在口腔里爆炸,从未体验过的丰富层次感顺著味蕾直衝天灵盖。多巴胺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淹没了它那可怜的马脑子。
唏律律——!
这匹马发出了一声愉悦到极点的长鸣,再也顾不上什么惊嚇,把脑袋埋进食槽里就开始疯狂狼吞虎咽。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原本还是杀气腾腾的衝锋阵型,瞬间变成了大型聚餐现场。
数千匹天马为了抢一口“工业垃圾”,挤得不可开交。刚才还是为了逃命而踩踏,现在是为了抢饭而推搡。
“这……这是什么邪术?”
光罩撤去,银角大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群毫无尊严的天马。
他刚才差点被撞飞,结果师弟扔了个槽子出来,这群马就跪了?
“不是邪术。”
罗真拍了拍手,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淡定的小大人模样。
他走到那匹被捆在地上的头马面前。
这匹地仙境的头马还在挣扎。它很有骨气,哪怕闻到了那股让马发狂的香味,依然怒视著银角,四蹄乱蹬,试图挣脱幌金绳。
很有性格。
罗真笑了笑,手腕一翻。
一根足有五米长人身那么粗的胡萝卜出现在他手里。
但这显然不是正经胡萝卜。
通体晶莹剔透,像是红宝石雕刻而成,表面甚至还掛著那种为了增加诱惑力而特意具现出来的糖霜。
这是罗真在梦境里捏出来的“胡萝卜普拉斯版”。
他在头马鼻子底下晃了晃。
那股子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甜香,像是两只无形的小手,直接钻进了头马的鼻孔里,死命地挠著它的肺管子。
头马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眼神开始游离。
一边是作为地仙大妖的尊严,一边是那是从未闻过的、甚至能勾起灵魂深处飢饿感的绝世美味。
它看了看那个囂张的银角小屁孩,又看了看罗真手里那根巨大的胡萝卜。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响起。
罗真很懂事地把胡萝卜往前送了送,直接懟到了马嘴边上。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
头马一边嚼,一边流下了不爭气的口水。太好吃了。这脆爽的口感,这爆炸的糖分,比那个什么灵芝仙草好吃一万倍!
它也不挣扎了,甚至主动把脑袋往罗真怀里拱,示意再来一口。
银角大王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费劲巴拉用幌金绳才勉强镇住这畜生,结果罗真一根胡萝卜就给收买了?
“师弟,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银角忍不住问,甚至自己都咽了口唾沫。那味道实在太香了,搞得他都有点想尝尝。
罗真摸著头马顺滑的鬃毛,看著这群已经彻底沦陷在糖衣炮弹里的天马,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叫科技与狠活。”
“科技……与狠活?”银角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觉得不明觉厉,“是什么厉害的神通吗?”
“算是吧。”
罗真没有解释。跟这些神仙解释什么是食品添加剂,什么是工业糖精,什么是诱食剂,实在是太费劲了。
在修仙界,大家追求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灵气充裕。
但对於这群並没有完全脱离兽性的天马来说,那种原始的、对高热量和强刺激味道的追求,才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就像前世的人类,明知道垃圾食品不健康,依然趋之若鶩。
快乐就完事了。
“鬆开吧。”罗真拍了拍头马的脖子,“它现在不会跑了。”
银角半信半疑地收了幌金绳。
果然,那头马重获自由后,並没有暴起伤人,反而温顺地低下头,用巨大的马脸在罗真身上蹭来蹭去,那一副諂媚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桀驁不驯的气势。
“神了!”
清风和明月这时候才敢凑过来,看著温顺如狗的马群,对罗真的崇拜简直犹如滔滔江水。
“行了,別愣著。”
罗真翻身,动作並不怎么瀟洒地爬上了头马的背。
马背很宽阔,也很暖和。头马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为了让他坐得稳当些,特意调整了肌肉的紧绷度。
“不说要骑马吗?”
罗真居高临下地看著几个师兄,伸手一指远处那片连绵的云海。
“虽然没什么马鞍,但这真皮座椅也不赖。走一圈?”
银角大王反应最快,怪叫一声,隨手抓过旁边一匹正在舔食槽边缘糖浆的天马,翻身就上。那马光顾著吃,根本没空理背上多了个人。
金角、清风、明月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五个身穿道袍的小童子,骑著五匹神骏非凡的天马,在这三十三天外的云海草原上撒起了欢。
风在耳边呼啸。
罗真趴在马背上,感受著身下这头巨兽每一次肌肉律动带来的推背感。
不得不说,这就是化学的胜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舔得鋥光瓦亮、连不锈钢皮都要被磨掉一层的食槽。
谁能想到,堂堂天庭御马监,数千匹足以踏平下界任何一个妖王洞府的天马大军,最后竟然败给了一槽子掺了安赛蜜的秸秆?
这要是让以后那个弼马温看见了,怕是要怀疑人生。
“师弟!你那胡萝卜还有没有!这马吃完了还要!”
远处传来银角的喊声。
罗真摸了摸肚子。
“管够。”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要你们別嫌那是假的就行。
梦境具现出来的东西,虽然口感、味道、营养成分都和真的一样,甚至能在这个世界长期存在,但本质上还是精神力的固化。
说白了,这群马吃的是寂寞。
但这又有什么关係呢?
马开心了,人也开心了,这不就是双贏吗?
罗真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座巍峨的凌霄宝殿。
这天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在吃这方面,他们还是太单纯了。
“驾!”
罗真学著电视里的样子喊了一声。
身下的头马极为配合地长嘶一声,四蹄生云,带著他冲天而起,在云海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流光。
这种自由的感觉,让他体內的古龙血脉都跟著沸腾起来。
只是……
罗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著鬃毛的小手。
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本体,真正地在这天地间飞一次?
不是靠骑马,而是靠自己的翅膀。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还是先享受这难得的“官二代”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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