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天马这事儿,看著挺拉风,实际体验下来其实挺费腰。尤其是胯下这玩意儿还没装减震系统,全靠真仙级的肌肉硬扛,跑起来时速破音障,停下来全靠脸剎。
罗真从那匹已经彻底变成舔狗的头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感觉大腿內侧那层坚硬的龙皮都要被磨禿嚕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眼,一屁股坐在软绵绵的云堆里,不愿动弹。
“饿了。”
银角比他更直接,手里的韁绳一扔,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肚皮发出一连串雷鸣般的动静。
仙人辟穀,吸风饮露,那是说给凡人听的场面话。
在场这几位,虽然年纪都不算小,但按物种发育程度来算,也就是一群正在长身体的幼崽。刚才那番狂野飆车消耗巨大,那种源自本能的飢饿感,不是吸两口西北风就能压得住的。
兜率宫里倒是有丹药。
但这玩意儿就像是那种高能压缩饼乾,一颗管三天,能量是够了,就是没味儿。吃进嘴里跟嚼蜡差不多,对於刚刚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金角银角来说,回去啃丹药简直就是一种刑罚。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罗真。
那种眼神,比这三十三天外永不坠落的太阳还要灼热几分。
罗真嘆了口气。
还能咋办?宠著唄。这可是他在天庭建立的第一批人脉,必须得把这帮官二代伺候舒服了。
“想吃好的?”罗真从云堆里坐直身子,“得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金角一骨碌爬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样。
“我出技术和厨具,你们出材料。”
罗真闭上眼,精神力瞬间勾连那片漆黑的梦境空间。
既然要搞,那就搞个大的。在这个灵气浓郁得令人髮指的地方,弄点普通的吃食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他那只稚嫩的小手在空中虚抓一把。
咣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一套极具后现代工业重金属风格的不锈钢烧烤架,极其突兀地砸在了这片縹緲的云海上。旁边还配套出现了摺叠桌椅、几大箱一次性手套,以及两个装满了冰块的红色塑料大桶。
这种充满了凡俗烟火气甚至带著点油烟味的东西,摆在太上老君的道场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带感。
“火呢?”罗真指了指空荡荡的炭槽,“这地方风大,一般的凡火点不著,还没烤熟就被吹灭了。”
金角挠了挠头,目光四处乱瞟,最后定格在不远处兜率宫的偏殿门口。
“等著!”
他像个皮猴子一样窜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哼哧哼哧地抱著一捆黑漆漆、沉甸甸的木头跑了回来。
那木头表面焦黑,但断茬处却隱隱透著紫色的流光,甚至不时有细微的电弧跳动,发出噼啪的炸裂声。
清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万年雷击木?”
这玩意儿在下界,那是炼製雷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巴掌大的一块就能引得修士打破头,甚至可以当作宗门的镇派之宝供起来。
在这里……居然用来当炭烧?
“这木头是之前天劫劈坏的废料,本来老爷打算扔了的。”金角满不在乎地把这堆价值连城的木头塞进烧烤架底下,顺手掐了个引火诀。
轰!
紫色的雷火瞬间升腾而起。
並没有什么呛人的黑烟,只有一股纯净暴烈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火才够劲。”罗真满意地点头,这温度,不管是烤龙肉还是烤神仙都够了。
“菜呢?”他转头看向清风明月。
这两个五庄观的土著显然还没適应这种豪横的画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交给我们!旁边就是药园,里面有好些没人要的杂草!”
明月拉著清风就往旁边的灵田跑。
没多大会儿功夫,两人怀里就抱满了一大堆五顏六色的植物回来了。
罗真隨手拿起一根看了看。
好傢伙。
通体紫莹莹、散发著浓郁辛辣气息的,是万年紫玉葱。
那几朵像是雨伞一样大、还在微微颤动的,是九叶灵芝草。
最离谱的是那几个长得像胖娃娃、还在吱哇乱叫试图逃跑的东西,居然是成了精的老山参。
罗真抽了抽嘴角。
这要是让镇元子看见了,估计得把这两个败家徒弟连同自己一起塞进乾坤鼎里回炉重造个七七四十九天。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切吧切吧,就是最顶级的葱姜蒜和配菜。
剩下的就是罗真的个人秀了。
一串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凭空出现。那是他在梦里用最顶级的食材构建的模型,连肌理纹路都清晰可见。
往雷击木上一架。
滋啦——
油脂滴落在带有天劫气息的雷火上,瞬间爆出一团烟雾。
那种独特的焦香味,混合著正在撒上去的孜然、辣椒麵,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工业调料味,在这个清心寡欲、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天庭轰然炸开。
极度违和。
却又极度诱人。
“翻面,刷油,撒料。”
罗真动作熟练得像是个在夜市摊混跡了三十年的新疆大叔。
他甚至还给那个正在惨叫的人参刷了一层蜂蜜,那人参顿时不叫了,反而舒展了叶片,似乎觉得这层金灿灿的“面膜”还挺舒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將变成烤蔬菜。
“好了。”
罗真抓起一把还在滋滋冒油的肉串,分给早已围在旁边、口水流了一地的四个人。
金角早就忍不住了,接过肉串也不怕烫,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那种暴力的咸香,那种油脂在口腔里爆开的快感,那种辣椒刺激味蕾带来的痛並快乐著的感觉。
这完全不是那种清淡高雅的丹药能比的。
这是墮落的味道。
这是罪恶的味道。
“好吃!”银角满嘴是油,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比老爷炼的那些金丹好吃一万倍!以后我就住这儿了,谁也別想赶我走!”
一顿风捲残云。
地上的竹籤子堆成了小山。
那两桶冰镇的大绿棒子(当然里面是快乐水)也很快见了底。
五个小道童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云端上打著饱嗝。
但吃著吃著,金角那种兴奋劲儿慢慢下去了。
他摸著虽然鼓起来、但总觉得有些空虚的肚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了?”罗真手里正啃著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灵芝,见状问了一句,“不好吃?”
“好吃是好吃。”金角吧唧了一下嘴,有些纠结,“但是……感觉像是什么都没吃一样。”
確实。
罗真变出来的这些肉,本质上是梦境產物。
口感是真的,味道是真的,甚至那股子热乎气也是真的。但下肚之后,那一团精神力就会慢慢消散,身体细胞根本得不到任何能量补充。
就像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吃了顿大餐,醒来除了嘴里有点回味,肚子里还是空的。
这就是梦境能力的局限性。
虚幻终究是虚幻,哪怕罗真能骗过味蕾,也骗不过肠胃。
“总觉得差点意思。”金角有些遗憾地看著手里剩下的半串肉,“要是这玩意儿能变成真的,那就完美了。”
变成真的?
罗真耸耸肩。炼假成真那是金仙才能触碰的规则领域,他现在也就是个炼神返虚的小菜鸡,能变出来过过嘴癮就不错了。
“我有办法!”
一直埋头苦吃的银角突然抬起头,脸上还掛著几粒辣椒籽。
金角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有屁的办法,好好吃你的,別捣乱。”
“真的!”银角委屈地捂著脑袋,“哥你忘了?几百年前,老爷不是突发奇想,炼过一炉那什么……专门用来点化草木顽石的药水吗?”
金角愣了一下。
他在记忆深处搜寻了片刻,终於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太上老君讲究无为而治,炼丹也是隨性而为。有一次老君喝多了,想试试能不能把虚无縹緲的云气点化成实体,或者把石头变成金子,便隨手炼了一炉不知名的丹液。
结果那是相当的……失败。
云气没变成实体,反而因为药力太猛,把炼丹炉给炸出个裂缝。那瓶剩下的丹液因为性质不稳定,被老君隨手扔在了杂物堆里吃灰。
“你说那个『造化原液』?”金角眼睛亮了,“那玩意儿能行?”
“试试唄。”银角满不在乎地耸肩,“反正也是老爷不要的垃圾,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放那也是占地方。”
说干就干。
银角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窜回兜率宫,没一会儿就拎著个灰扑扑、看起来跟醋瓶子差不多的玉瓶回来了。
瓶口甚至连塞子都没有,隨意地用一团破布堵著。
这就是道祖的任性。在下界能引起腥风血雨的神物,在这里就是用来积灰的破烂。
“倒哪?”银角晃了晃瓶子,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听起来黏糊糊的。
“倒肉上?”罗真有些不確定。
他虽然胆子大,但这种未经安全测试的化学实验还是让他有点虚。万一这玩意儿倒上去直接把肉给腐蚀没了怎么办?
“管他呢。”金角一把夺过瓶子,对著还没烤好的一排大腰子就淋了上去。
“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呲——
不是预想中的爆炸。
而是一阵奇异的波动,连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无色透明的液体淋在梦境构建的虚幻肉串上,就像是水渗进了海绵里,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著,原本有些半透明、带著几分虚幻感的肉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气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那是质变。
罗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附著在上面的精神力,正在被这股霸道的药力强行固化,並且转化为了某种高纯度的物质能量。
不仅仅是变成了真的。
而且变成了灵食。
还是那种经过太上老君手段加持过的顶级灵食!
原本只是用来调味的孜然和辣椒麵,此刻在药力的催化下,竟然散发出了一种足以勾动天雷地火的异香。
这味道太霸道了。
甚至带上了某种规则之力——“必须觉得好闻”。
这不再是普通的食物香气,这是被法则认可的美味。
“臥槽……”
罗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丹液的效果有点过於离谱了。这哪里是点化,这简直就是给食物开了光,附了魔,还加了十二层美顏滤镜!
此时此刻。
距离这片云海不远处的天河上空。
一队身穿银甲、气势森严的天河水军正在例行巡逻。
领头的那位神將,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虽然稍微有点微胖,肚子把银甲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但那一身威严的气势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他手里提著九齿钉耙,腰间掛著天河元帅的印信,正是天蓬元帅。
也就是日后的猪八戒。
此时的他,还没调戏嫦娥,还没被贬下凡,正是人生巔峰,统领八万水军,位高权重,妥妥的天庭实权派大佬。
但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毛病。
嘴馋。
天庭的伙食,说实话,太健康了。蟠桃是水果,琼浆是饮料,龙肝凤髓虽然听著高大上,但那也就是几百年一次的大型宴会才有的吃,平时也就是吃点灵谷丹药。
对於一个重口味的美食爱好者来说,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和尚还清汤寡水。
正在此时。
一股诡异的风从三十三天外吹了过来。
天蓬原本严肃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那是什么味道?
孜然的辛香,油脂的焦香,辣椒的刺激,还有一种充满了道韵的、直击灵魂深处的灵气波动。
这味道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小手,直接伸进了他的鼻孔里,死命地挠著他的肺管子。
咕嚕。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从这位威震天河的大元帅肚子里传了出来,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云彩都抖了两下。
旁边的副將嚇了一跳,握紧长枪:“元帅?是有妖魔来袭?这雷声……”
天蓬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香味飘来的方向——三十三天外的云海深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种味道,仿佛在勾引他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食物,这肯定是什么绝世大能炼製出来的、能够增进修为的无上仙丹!
一定是这样!
身为天蓬元帅,我有责任去查探这股异常能量波动的来源!
“你们继续巡逻,不要大惊小怪。”
天蓬正了正头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脸正气凛然,“本帅感应到那边有一股极为特殊的能量波动,恐有变故,待我去亲自查探一番。”
说完,也不等副將回应,他驾起云头就往那边冲。
速度之快,比刚才追杀域外天魔的时候还要猛上三分。
而在云海草地上。
五个小傢伙完全不知道自己搞出来的动静有多大。
那个被倒了丹液的大腰子,现在正散发著让人迷醉的金光,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金角大王两只手各抓著三串,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呜……这个是真的!吃到肚子里暖洋洋的,法力都在涨!”
能不涨吗?
那是老君的丹液点化的梦境產物,本质上就是高浓度的规则碎片,一口下去顶得上半个月苦修。
罗真也没客气,左手一只鸡翅,右手一瓶快乐水,吃得不亦乐乎。虽然他是龙,但这不妨碍他享受擼串的快乐。
就在这时。
头顶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庞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
紧接著,一个充满了威严、却又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的声音响起:
“咳咳……何方神圣在此……呃,在此开饭?”
罗真抬头。
只见一个银甲天神正悬在半空,手里提著个钉耙,本来应该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烧烤架上那一排正在滋滋冒油、被造化液点化过的肉串。
那一瞬间,罗真仿佛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罗真愣了一下。
这造型,这兵器,这体型。
这是……二师兄?
不对,现在还不是猪。
罗真咽下嘴里的肉,举起手里的半串烤腰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个……元帅,来一串?”
天蓬元帅原本想要维持的高冷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灵敏落了下来,收起钉耙,很自然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本帅就……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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