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英语课结束,常鹏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阿不都。
“阿不都,来,有个事儿。”
常鹏打开笔记本,点开一个文件,“下周咱们又要和大连的同学连线了,这次是双师联动,主题是我们的家乡。
我想让你负责新疆这部分,用英文介绍,再简单翻译几个关键词就行。”
阿不都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老师,我不行。
上次是运气好,那些词我背了好久。
这次......这次我真不行。”
常鹏合上电脑,认真看著阿不都:“你怎么就不行了?上次不是讲得挺好的吗?”
“那是......那是提前背的。”
阿不都急得脸都红了,“而且就讲棉花,都是我知道的东西。
这次讲家乡,那么多东西,我英语根本不够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老师,您別对我失去信心。
我不是不想学英语,是真的......真的学不好。”
常鹏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谁说我对你失去信心了?
恰恰相反,我对你特別有信心。”
阿不都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怀疑。
“你知道大连那边的老师跟我说什么吗?”
常鹏重新打开电脑,点开聊天记录,“他说,上次活动结束后,好多学生都对新疆棉花產生了兴趣。
他们班的陈浩,还专门做了个关於新疆棉花的ppt,在班里分享。”
“看,这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常老师,我们班的同学都说阿不都讲得特別真实,比课本上的描述生动多了。
下次还能让他讲讲新疆別的吗?”
阿不都凑近屏幕,“他们......真的这么说?”
“当然。”
常鹏点开另一个文件,“还有,上次连线的视频,大连老师截了一段发在教师群里,好几个老师都说,这种实地实物的教学方式特別好。
尤其是你用『soft like cloud』形容棉花那段,他们说学生肯定印象深刻。”
阿不都的脸又开始发烫。他想起那天自己紧张得手都在抖,英语说得七零八落,怎么到別人嘴里就成“讲得好”了?
“老师,他们是不是......客气一下?”
阿不都还是不信。
常鹏摇摇头:“阿不都,你知道吗?学语言最重要的不是说得有多標准,而是能不能把意思传达出去。
你上次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他翻出一张照片,是上次活动时截的图。
画面上,阿不都正举著棉桃,虽然表情紧张,但眼睛很亮。
大连那边的学生,全都盯著屏幕,表情专注。
常鹏指著照片,“你看,他们不是在客气,是真的在听你讲。
因为你讲的是真实的、你亲身经歷的东西。这种东西,是有力量的。”
阿不都盯著照片看了好久。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
原来他讲英语的时候,是这样的。
“可是老师,这次要讲整个家乡......”
阿不都还是犹豫,“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说啊?”
“不用讲整个新疆。”
常鹏早就想好了,“就讲你最熟悉的棉田,用汉语讲,然后挑几个关键的词翻译成英语就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我都帮你想好了。
比如天山——tianshan mountains……
就这种词,十个就够了。
其他的用汉语讲,大连的同学能听懂。”
阿不都接过那张纸,上面整整齐齐写著十来个英语单词和词组,都是他熟悉的家乡风物。
“这......这么少?”他有点意外。
“对,就这么少。”
常鹏肯定地说:你的主要任务是让大连的同学看见新疆,不是当英语翻译。
你汉语讲得生动,比英语说得多流利都管用。”
周五早上,常鹏调试好设备,深吸一口气。
电脑屏幕上分成两个画面,左边是新疆英语课程,右边是大连一所中学的多媒体教室。
“同学们,我们的大连——新疆棉田英语实时交流活动现在开始。”
常鹏的声音有点激动,“先请新疆的阿不都同学为大家介绍棉花从播种到採摘的过程。”
“哈嘍!”
大连的学生们热情地打招呼,有人还挥了挥手。
阿不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常鹏赶紧小声提醒:“別紧张,就用咱们练过的最简单的词。
看,东西都摆在你面前呢。”
桌上有棉籽、几张棉株不同时期的照片,还有几个已经成熟的棉桃。
阿不都盯著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first, we put seeds in the ground in spring……”
声音有点抖,英语说得磕磕巴巴。
但他指著桌上的棉籽时,手稳了一些:“这些种子,春天种下去。”
大连的学生们安静下来,都在认真听。
阿不都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刚出土的棉苗:“then……se out.”(然后小苗长出来了。)
他换了一张照片,棉株已经开花:“in summer, there are flowers. yellow first, then red.”(夏天会开花,先是黄的,后来变红。)
慢慢地,他的英语没那么结巴了。当他拿起一个棉桃时,眼睛亮了起来:“this is a boll.”(这是棉桃。)
他把棉桃凑近摄像头:“when it becomes big and white...”他用力掰开棉桃,里面雪白的棉花露出来,“...we pick it.”(等它变大变白,我们就摘它。)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问题:“棉桃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阿不都愣了一下,然后拿起一个还没完全裂开的棉桃:“硬的。”他想了想,用英语说,“hard.”然后拿起一个裂开的,把棉花抽出来,“这个软,soft。”
又弹出一个问题:“摘棉花需要什么特殊工具吗?”
“手。”阿不都伸出自己粗糙的双手,“hands. we use hands.”
……
提问越来越踊跃,问题五花八门:“棉花会生病吗?”
“一年能收几次?”
“你们怎么给棉花浇水?”
阿不都儘自己所能回答著。
有些词不会,他就用手比划,或者拿起实物展示。
常鹏偶尔在旁边小声提醒一两个单词,但大部分时间都让阿不都自己说。
二十多分钟过去,该结束了。
大连老师出现在屏幕上,“阿不都同学,谢谢你!
你讲得非常生动,让我们好像亲眼看到了新疆的棉田。
你让我们知道了,原来我们穿的棉衣、盖的棉被,是这样从地里长出来的。”
视频连线结束。
阿不都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些棉籽和棉桃,突然觉得这些东西有点不一样了。
一周后的下午,常鹏拿著一个包裹找到阿不都,“从大连寄来的,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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