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
已经头疼於更加严厉的考成法即將实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遭罪,甚至被按律处罚罢免的刘一燝等人。
眉心锁紧。
神色疑惑的看向朱由校。
方从哲如今是越发的乖顺:“臣请陛下降諭。”
韩爌亦是手抱笏板,躬身作揖:“陛下所命,臣等在所不惜!”
如今仅有的两位御前军机大臣,徐光启已经奉旨南下,去引进火器技艺,带回甘薯种子。
独留下的杨嗣昌,则是两眼放光的看向皇帝。
他在御前行走已有数日。
从当初被简拔为军机大臣,便知晓皇帝是要收拢权柄。
如今皇帝是要在这棋局上,再进一步了!
朱由校眉宇间藏著深思:“方才元辅、韩卿、刘卿等人皆言考成之法,此事起於皇祖万历初年,初办此事,便查处地方未完事项二百余件,处置巡抚、巡按及知府等地方官员五十余人。到了万历五年,朕记得当时朝廷岁入增至四百余万两,张太岳主政內阁首辅十年,依著考成法拜年汰撤冗员及无能之辈十之二三。”
自己倒是穿不逢时。
也没能亲眼看到那位『吾非相乃摄也』的张居正。
不过这倒不妨碍自己学习借鑑张居正收拢权力的办法。
就在眾人因为皇帝开口,思考著用意的时候。
朱由校已经再次放声:“考成法,以六部督各司官员,六科查六部所付之事,內阁考六科督查详尽。”
“朕自御极以来,已近月余,幸有诸卿效力国事,朕一日不敢废政。”
“所谓……”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百官若有疏漏,便是朕之疏漏。朕若出疏漏,则百官何能无疏漏?”
“考成之事,朕亦不可不问!”
皇帝要亲自参与考成之事?
眾人心生疑虑。
左光斗更是赶忙上前进奏:“皇上,考成百官一事,责在六部、在六科,最后在內阁。天下各省、府、州、县官吏,所行之事是否完竣,皆可於內阁调阅。若有未完,內阁及六部,自会依律处罚,若所犯过重,亦会上奏陛下裁夺。”
“陛下以紫薇居中宫,臣下等各司其职,分守诸天,万般事宜,皆恩出於上,皆行之於下。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因一府一县之事,而受其累,分其神。”
如今朝局已经很是微妙。
隨著韩爌从东林游离出去,他们就在朝中就已经很是势弱了。
若是皇帝再亲自插手考成,恐怕刘阁老和周尚书等人,当真就是要被排挤的半点权力都没有了。
左光斗在担心著朱由校会插手具体考成之事。
而朱由校却只是微微一笑。
“各部司、各省、府、州、县之事,自当有六部考成,自当有內阁总揽,自当有韩卿操办。”
朱由校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
自己又不是傻子。
又怎么可能给这些人,製造出无数事情,送上来成堆奏疏,將自己埋起来的机会。
朱元璋耗尽心血,都批阅不完大明初年的百官奏疏。
自己就能了?
左光斗却是面色一凝,眼里浮现狐疑。
他赶忙看向方从哲和韩爌二人,见这两人皆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瞬间心中明白过来。
皇帝的打算,他二人必定已经事先知晓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
朱由校放声道:“考成一事,六科督查六部及各省地方官员是否限期之內完事。”
“今日朕准元辅、韩卿所请,改制考成,昭告天下。”
“今日之后。”
“凡六科稽核各部各省限期考成之事,皆奏御前,六科督各部各省完事,朕则亲阅六科督办。”
说罢。
朱由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自己不直接掌控考成。
各省各地官员如何做事,什么时候应该做完一件事,这个该由六部去考核。
自己只盯著六科。
六科有没有负责督查各部各省考成,有没有尽职尽责。
却在自己的监管之下。
这帮没事就哇哇乱叫,整日里上疏的科道言官,朝堂喉舌。
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这张喉舌,得自己亲自执掌才行。
刚好上一科科举入仕的年轻官员,也差不多在朝观政一年多了,可以直接上岗做事了。
更换一批科道言官,让这帮人说自己想要传达的意思,才是要紧。
而这些年轻气盛的新晋进士,一个个也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没有被朝堂这个大染缸浸染过。
朱由校面上带著不容更改的神色。
而左光斗却是浑身一震,彻底傻了眼。
面色诧异的看向皇帝。
心中大为惊讶。
他原本还以为皇帝是想要侵夺內阁在考成一事上的权柄。
这才出言,是想要保住刘一燝在內阁那已经所剩不多的体面和权力。
可没想到。
皇帝竟然是衝著科道言官来的?
不等左光斗开口。
方从哲已经是举止浮夸的张开双臂,拱手作揖:“圣明无过於陛下!”
韩爌亦是紧隨其后,配合著朗声开口:“陛下万金之躯,勤政如此,臣等汗顏。臣等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陛下践祚以来,事事当先,以身作则,皆为臣等之表率。”
御座上。
朱由校收敛神色,只是轻轻的挥了挥衣袖。
魏忠贤见状,立马上前。
朗声开口。
“百官无事退朝。”
还沉浸在皇帝要亲掌六科一事上的刘一燝、左光斗等人,只能跟隨著眾人山呼。
“臣等恭送陛下。”
如今天子每日早朝之后,都要去文华殿东廡读书日讲。
只是朱由校今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诸卿先行。”
“朕目送诸卿离殿。”
眾人心中生疑。
怀揣著不解,压著脚步,默默退出大殿。
等待百官退下。
朱由校这才低声开口:“將去年乙未科殿试,皇祖钦点的两榜进士名录取来。”
魏忠贤在旁神色恭敬的頷首弯腰领命。
殿外。
百官退朝散去。
左光斗等人簇拥著刘一燝,面色慍怒的看向方从哲和韩爌二人。
等到大多数人都已经散去。
左光斗便立马加快脚步,拦在了方从哲和韩爌面前。
韩爌神色一凝。
方从哲则是面上带笑:“左御史有何事?”
说著话,他的目光扫向了一旁的刘一燝。
左光斗却是冷哼了一声:“元辅当真是选了个极好的时机,这个时候奏请改制考成,举荐韩阁老操办考成之事。”
“想必要不了多久,我等便都要一个个被驱逐离朝,往后这朝堂之上,也就成了元辅的一言堂了吧!”
韩爌立马竖起眉头:“左遗直!”
左光斗却是扭头看了过来,面色不改:“韩阁老如今和元辅走到了一起,想必也不会顾及过往情面吧!”
韩爌面露怒色:“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让你这么说的!”
他的眼神,看瞥向了刘一燝。
只是后者並没有开口。
大抵左光斗如今说的,便正是他想要问的。
左光斗哼哼了一声,面上怒色更浓:“陛下才即位不足月余,你们便鼓动著改制考成。辽东失地在外,韃奴虎视眈眈,东南倭寇不灭,各地灾患连连。”
“你们这个时候要办考成,是为了国家社稷?”
左光斗怒视二人,猛地一挥衣袍:“我看你们就是要把朝廷搅乱!”
“等百官都慑於考成不能完事,各自慌张,胡乱行事。”
“等南边收不上来税,运不来粮食。”
“等辽东没了军餉,九边粮草耗尽。”
“眼看著到时候大明朝撑不下去了,你们是不是才会收手!”
这番话,形同是在骂方从哲、韩爌乃是当朝奸臣。
方从哲亦是面露怒色。
倒是韩爌稍显平静,毕竟他是知晓,前不久左光斗都能因为移宫一事,当面朝著杨涟吐口水。
韩爌看向方从哲,给了一个眼神。
两人在左光斗等人注视下,提步转身离去。
左光斗却是不依。
向前追赶了几步。
伸手怒视二人后背。
“你们就搅吧搅吧!”
“等搅得天下大乱!”
“我们大不了陪著你们,一起去做陛下说过的亡国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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