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声中。
魏忠贤小心翼翼的捧著一道旨意,送到了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已经许久没有说话的熊廷弼。
其实他准备了两道圣旨。
就看熊廷弼回京后如何与自己奏对。
很显然。
熊廷弼提出的三方布置、一路坚守的方略,於自己的谋划相当契合。
而最难能可贵的事。
原本熊廷弼在歷史上提出的三方布置,是在辽阳、瀋阳以及整个辽左丟失之后给出的。
而现在因为辽阳、瀋阳等地还在大明手中,熊廷弼就能在三方布置的基础上,增加一条一路坚守的方略。
什么是谋国能臣?
能顺势而为,顺应时势制定方针策略的,才是真正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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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旨意取来。
殿內原先因为东林袁应泰执掌西南五省诸道巡抚大权,而生出的躁动,也渐渐平復下来。
熊廷弼本人更是呼吸为止一紧。
不大的东廡偏殿內。
魏忠贤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扩散开。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闻社稷之固,在得柱石之臣;疆场之安,必赖干城之將。今尔辽东经略熊廷弼,忠勇天授,韜略神钦。坐镇危疆,独擎欲坠之天;独守绝塞,力挽既倒之澜。功昭日月,勛著鼎彝,特颁殊恩,用彰懋绩。”
“加少保、太子太保,授荣禄大夫,晋兵部尚书,擢都察院左都御史,兼乾清宫南书房御前行走军机大臣,都督辽东、登莱、天津、山海关诸镇一切军政,赐尚方之剑,可斩总兵、巡抚以下不听用命者。”
“自旨到之日,辽东等处文武悉听节制,敢有阴违,立斩以闻!”
“钦哉!”
“布告中外,咸使知悉。”
静!
整个东廡偏殿內,一片死寂。
魏忠贤的余音,却好似滔滔不绝的潮水,不断的衝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蜗。
原先还暗喜袁应泰拿下西南五省诸道巡抚大权的刘一燝等人,满脸诧异,双眼儘是震惊。
强如方从哲、韩爌等人。
亦是张著嘴,神色呆愣。
圣旨宣读完毕,魏忠贤合拢圈起圣旨,捧到整个人已经变得呆若木鸡的熊廷弼跟前。
“熊少保,接旨谢恩吧。”
噗通一声。
熊廷弼顷刻间已经两眼涨红的跪在了地上。
“臣!”
“熊廷弼接旨谢恩!”
“敢有辜负陛下圣恩,臣粉身碎骨,陈尸异域,魂飞魄散!”
这一年以来,熊廷弼所饱受的弹劾攻訐,在此刻尽数化为满腔怒吼。
匍匐在地,五体投拜。
然而,这却止不住熊廷弼浑身打颤。
而刘一燝等人,更是嗓子里发出低沉的沙哑声。
原以为袁应泰巡抚西南五省诸道,是天子对东林党人的一次安抚,才给了这么一个实权封疆大吏的位子。
可如今看来。
他们竟然成了跳樑小丑。
真正的封疆大吏,是如今已经泣不成声的熊廷弼。
加封少保、太子太保,擢进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军机大臣。
这一样样,就已经是满朝文武几十年都得不到的文臣殊荣。
而熊廷弼却拿到了。
更是一朝之间,都督辽东、登莱、天津、山海关一切军阵要务,总兵、巡抚以下皆可一剑斩杀!
这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隨著这道旨意,熊廷弼在辽东,乃至於整个渤海周遭,便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尤其是他还兼了那个乾清宫南书房御前行走军机大臣的身份。
那么往后凡是辽东事务,熊廷弼都可以直接呈奏皇帝,而不需要再给內阁六部稟奏。
甚至於。
他需要的一切钱粮,都可以直接绕开內阁六部,只要他提出要求,阁部就必须承应下来。
如同双眼涨红的熊廷弼一样。
刘一燝此刻亦是同样的双眼布满血丝,心里直打颤的看向上方的天子。
原来给袁应泰巡抚西南五省诸道天大的权力。
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好不在熊廷弼封疆辽东的事情上开口置喙。
袁应泰都能手握西南五省诸道巡抚大权。
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反对熊廷弼都督辽东全局,执掌生杀大权。
刘一燝胸口一阵翻涌,喉头只觉腥甜。
而一旁的方从哲、韩爌等人,也已经看傻了眼。
杨嗣昌却是双眼发亮。
原先他和徐光启虽然都是御前行走军机大臣,可分量並不重。
但如今隨著熊廷弼也被加封为军机大臣。
他们两人在朝中的分量,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原来天子当初提拔他二人为军机大臣,落脚点是在今天!
眼看著殿內眾人无不诧异,因为惊讶而变得一言不发。
朱由校只是站起身:“熊卿日夜奔波,舟车劳顿,赐居西苑旬日,待京中机要妥当,启程回辽。”
说罢。
他便给了魏忠贤一个眼神。
魏忠贤当即高呼退朝。
而后便提醒了熊廷弼一声,领著对方簇拥著朱由校,在群臣注视下扬长而去。
至乾清宫。
熊廷弼才终於是从突然成为手握辽东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激动之中恢復过来。
他手捧著那道使自己彻底执掌辽东局势的圣旨,目光复杂的看向面前正端著茶盏喝茶的皇帝。
朱由校轻嘬一口,目光看向熊廷弼:“熊卿欲言又止又是何故?”
熊廷弼深吸一口气,躬身做拜,而后摇头道:“陛下以袁应泰出任西南五省诸道巡抚,是觉西南岁月之內必要出事?”
朱由校目光一缩:“熊卿为何有此揣测?”
他侧目扫向魏忠贤。
后者心领神会的將暖阁门关上。
熊廷弼这才开口道:“臣不敢妄自揣测,但陛下不喜东林空谈,臣等也有耳闻。袁应泰为刘阁老等人力保之人,陛下为臣都督辽东,才將其辽东巡抚一职罢免,转而巡抚西南五省诸道。臣斗胆,陛下是要借西南,而治罪袁应泰及刘阁老等人。”
他竟然看出来了?
朱由校没有开口。
熊廷弼见其神色,终究还是躬声道:“陛下为天子,坐拥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受天下亿兆黎元奉养。辽东军民,皆为陛下儿女,西南臣民,难道便不是陛下子民了?若因欲要治罪东林,而弃西南臣民与不顾,又岂是天子所为?”
魏忠贤站在一旁,见熊廷弼如此言语,当即眉头皱起。
“熊少保!”
“岂可如此誹议陛下!”
朱由校举起手,制止了魏忠贤。
熊廷弼仍是低头沉声道:“天子居庙堂之高,臣民无错。若陛下不喜东林空谈,臣等可朝上弹劾,亦可寻言道以稽核,纠其过往之错而罢之。以民做筏,制以不臣,非天子所为。”
魏忠贤眉头皱紧。
欲言又止。
目光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点了点头:“拿给他自己亲眼看吧。”
熊廷弼抬头看向朱由校,面露疑惑。
却见魏忠贤已经从一旁书架上的木匣子中,取出一份奏本,送到了自己手中。
朱由校这才开口道:“前几日噦鸞宫大火,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大抵是有些紧张不安,但对朕倒是愈发忠心。”
“自播州杨氏作乱,他也算是个精明人,西南土司那边埋了不少锦衣卫的人。”
“永寧奢氏、水西安氏,多有不轨。”
“朝廷要在西南改土归流,乃是祖制,汰撤土官,而设流官,也是祖制,西南尽归皇图,更是祖宗定下来的事情。”
“如今辽东不寧,局势愈艰,西南岂会无变?”
“朕会先下手,抢在西南不臣生变之前,有所动作。”
“石柱宣抚使马千乘的夫人,那位领了朝廷三品官服的秦良玉將军,胆识过人,忠勇无双,其兄弟皆在辽东,忠心可鑑。”
“四川左布政使朱燮元,在川也有两三年了,为官治理地方很是不错。”
“如此一文一武,可保西南无虞。”
熊廷弼听著皇帝分明知道西南不可乱,更不能因为朝中之爭,而让臣民受过的道理,更知道秦良玉、朱燮元等人可保西南安寧。
却还是不懂,为什么皇帝还是要用袁应泰巡抚西南五省诸道。
朱由校见他面色,笑了笑:“还在担心朕用袁应泰於西南,只是为了清理东林?”
熊廷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朱由校面带笑意:“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朕是给刘一燝他们挖了个坑,也不確信西南会不会有变。”
“但朕一旦要在西南做事,那些个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土司,必然野心显露。”
“袁应泰在那个位子上,便是失察。”
“刘一燝他们保举袁应泰,便是识人不明。”
“朕可以用手段驱逐他们,也可以让方从哲他们赶走刘一燝等人,但朕更要用大义让所有人都张不开嘴反驳”
“卿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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