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古寺依山而建,规模宏大,但大部分建筑都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唯有正中央,一座巍峨的大殿虽然损毁,但依然屹立不倒。
大殿的飞檐上掛著铜铃,锈跡斑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朱太平走得很慢。
这里的安静让他感到不安。
他穿过杂草丛生的广场,来到了大殿门前。
朱红色的殿门半掩著。
透过半掩的大门,朱太平看到大殿十分空旷,供奉的佛像已经倒在一旁,碎成好几块。
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摆在正中央。
而在香炉前的蒲团上。
趴著一只通体金黄的小兽。
它有著狮子般的鬃毛,身体却覆盖著细密的金色龙鳞,尾巴末端燃烧著一簇虚幻的火焰。
它正趴在蒲团上,两只前爪抱著脑袋,睡得正香。
隨著它的呼吸,鼻孔里喷出两道细细的白烟,在空中繚绕不散,最后被它重新吸入体內。
这便是真龙九子之一。
狻猊。
看起来……怎么跟以前家里养的那只懒猫没什么两样?
朱太平半跪在地,小心的解下背后的长条包裹,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咔噠。”
卡扣弹开,一股奇异的幽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散。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束线香。
这是他在烈山城最大的香料铺“天香阁”砸下重金置办的家底。
除了极品老山檀,还有沉香、麝香、甘松香、苏合香,甚至还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龙脑香。
为了这点东西,他花了足足三百两银子。
尤其是那指甲盖大小的龙脑香,就花了一百两。
“狻猊,形如狮,喜静,好坐,喜烟火,好食香,擅镇祟辟邪。”
这哪里是凶神恶煞的猛兽?
分明是个“癮君子”。
朱太平左手抓著一根极品老山檀,右手缩回袖中,五指死死扣住一个玉符。
三品御兽符。
若是这龙子暴起伤人,这张符就是最后的手段。
“呼……”
朱太平调整呼吸,《烘炉呼吸法》运转,强行將狂跳的心臟压制下去,隨后抬脚,跨过了那道早已坍塌的殿门门槛。
大殿內,光线昏暗不明。
高处的穹顶破了几个大洞,几束光柱斜斜地打下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沉浮不定。
朱太平的目光越过满地瓦砾,锁定了大殿正中央。
巨大的青铜香炉早已布满铜绿,积灰厚重,显然断了香火不知多少个甲子。
而在香炉前的蒲团上,那团金色的身影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离得近了,这传说中神兽的真容才清晰起来。
它不大,体长不过三尺,龙头狮身,乍一看像只没长大的金毛狮子狗。
但它身上的每一根鬃毛都仿佛流淌著液態的黄金,皮肤下覆盖著细密而坚硬的龙鳞。
哪怕是在沉睡,一股恐怖的威压,依然扑面而来。
刚点燃不久的心火,在这股威压下,竟本能地颤抖起来,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这就是真龙血脉?
仅仅是幼崽,仅仅是睡觉流露出的气息,就让他感到窒息。
朱太平强忍著双腿发软的衝动,目光下移,落在狻猊的脸上。
小傢伙闭著眼,眉头却紧紧锁著,鼻翼时不时抽动一下,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这个古寺遗蹟可没人上供,对於好食香的狻猊来说,这就像是被关在没饭吃的牢房里,这种飢饿感绝对能逼疯任何生物。
朱太平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正要迈步上前。
就在这时。
他的右耳微微一动。
“嘶!”
那是鳞片疯狂摩擦石板的声音,急促,暴躁。
伴隨著重物拖行的沉闷声响。
那头独角青蟒回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那头铁背苍熊竟然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撑住?
距离,一百五十步。
跑?
来不及了。
进退无路。
朱太平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在剎那间被强行压下。
他不退反进,几步跨到香炉前。
他在那个有些破烂的蒲团旁盘膝坐下,距离那只沉睡的龙子,不到数米。
这个距离,若是狻猊暴起,一口就能咬断他的脖子。
但他没看狻猊,也没看门外。
他闭上眼,手中捧著那根老山檀。
《烘炉呼吸法》!
丹田內,那朵微弱的心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精纯的真气顺著经脉涌向掌心。
他不是在用火点香,而是在用心火“烤”香。
寻常点香,烟气杂乱且带火燥。
但此刻,在武者真气的催发下,老山檀最精华的部分被逼了出来。
一缕白烟笔直升起,没有隨风飘散,而是在真气的裹挟下,凝而不散,宛如一条灵动的小蛇。
“去。”
朱太平心中默念,真气引导。
那一缕烟气缓缓飘向狻猊的鼻端。
大殿外,那头独角青蟒的声音越来越近。
但他捧香的手,纹丝不动。
那一缕烟气,已经触碰到了狻猊湿润的鼻尖。
下一瞬。
原本还在不安扭动的金色小兽,身体突然一颤。
它的鼻翼剧烈地扩张了一下。
吸!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那一缕老山檀烟气,瞬间被它吸入了鼻腔之中。
紧接著,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它那覆盖著龙鳞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却又带著几分满足的声响。
“呼嚕……”
就像是家里的猫咪被挠到了下巴最舒服的地方。
大殿內,光影被烟气搅得稀碎。
隨著那一缕老山檀钻入鼻腔,原本像一滩烂泥趴在蒲团上的狻猊,金色的眼皮子猛地弹开。
那是一双纯金铸造般的竖瞳。
里面没有神兽的威严,只有一种饿死鬼投胎看到了满汉全席的……极度贪婪。
“呼!”
根本不需要朱太平引导。
狻猊那宽大的鼻翼瞬间扩张,腹部一收,对著那根刚点燃的老山檀就是这一口猛吸。
大殿內平地起风。
朱太平只觉手里一轻,那根理论上能烧半个时辰的七寸极品老山檀,以一种离谱的速度迅速缩短。
烟气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如长鯨吸水,瞬间没入狻猊口中。
滋滋滋。
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指尖传来灼烧感,朱太平手里只剩下一截滚烫的香灰。
“……”
朱太平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可是十两银子一根的老山檀!
在烈山城,十两银子够一户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躺平半年。
这就没了?
也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那个硕大的金色脑袋已经懟到了朱太平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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