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行军还在继续。
又走了五日,距离开平城只剩三百里。
这天晌午,大军在一片水草丰美处扎营休整。
石牛正在河边洗马,王贵匆匆跑来说道:“憨子!常將军找你!”
石牛把马拴好,跟著王贵往中军帐走。
路上,王贵低声说:“我听说,朝廷可能要召常將军回京述职,你是先锋官,说不定也要一起去。”
“回京?”
石牛不太明白。
“应天府!皇城!你要是去了,说不定能见到陛下!到时候封赏下来,你就真是侯爷了!”
王贵激动道。
石牛对侯爷没概念,但听说能去皇城,有点好奇道:“皇城…大不大?”
“大!比和林城大十倍!宫里房子多得数不清,御膳房的饭…听说一顿能做几百道菜,陛下用的筷子都是纯金的呢!”王贵比划著名说道。
石牛眼睛亮了:“那…管饱不?”
王贵:“…”
两人走到中军帐外,听见里面传来常遇春的大笑声。
掀帘进去,常遇春正和蓝玉等几个將领喝酒。
见石牛进来,常遇春招手道:“石牛,来,陪本將喝一碗!”
石牛走过去,接过碗,一口乾了。
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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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大笑道:“好!爽快!”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说道:“坐。”
石牛坐下。
常遇春看著他,眼里满是欣赏:“石牛啊,这次北伐,你立了首功,本將已经写了请功奏摺,等回了开平,就派人送回应天,陛下看了,必定重赏。”
石牛挠头说道:“將军,俺不要赏,管饱就行。”
眾將哄堂大笑。
蓝玉笑骂道:“你这憨子,就知道吃!放心,陛下赏你的,够你吃一辈子!”
常遇春也笑,笑完正色道:“不过有句话,本將得提醒你,应天府不比军中,规矩多,人心复杂。
你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有人问你话,你就说俺不知道,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本將。”
石牛点头道:“嗯,俺听將军的。”
又喝了几碗酒,常遇春脸色泛红,站起来活动筋骨说道:“坐久了,浑身不舒服,石牛,陪本將出去溜溜马!”
两人走出营帐,亲兵牵来马匹。
常遇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石牛赶紧上马跟上。
两骑一前一后,在草原上奔驰。
秋风扑面,草香扑鼻。
常遇春骑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憋闷都发泄出来。
他本是衝锋陷阵的猛將,这次北伐却多半坐镇中军,早就手痒了。
跑出十里,常遇春勒住马,看著远方天地相接处,忽然道:“石牛,你知道本將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石牛摇头。
“咱想看到大明的旗,插遍这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元人欺压汉人百年,这笔帐,得算清楚,可惜…这次让元帝跑了。”
常遇春声音低沉的道。
石牛不懂这些,但他听出常遇春语气里的遗憾,憨憨说道:“將军,下次俺去抓他。”
常遇春一愣,隨即大笑道:“好!下次本將和你一起去抓!”
两人又骑了一会儿,返回大营。
傍晚,大军拔营,继续赶路。
常遇春骑在马上,觉得头有点晕,身上发冷。
他以为是喝了酒吹了风,没在意。
又走了二十里,天色渐暗。
常遇春感觉越来越不舒服,眼前发花,握住韁绳的手都在抖。
“將军?”旁边的亲兵察觉不对。
常遇春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將军!”
“常將军坠马了!”
惊呼声响彻队伍。
大军停下。
蓝玉衝过来,抱起常遇春,只见他脸色惨白,浑身滚烫,已经昏迷不醒。
“军医!快传军医!”
军医匆匆赶来,把脉,翻眼皮,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蓝玉急问。
军医颤声道:“卸...卸甲风…而且来势极凶,將军先前征战劳累,今日又饮酒骑马,风寒入体,邪热攻心…怕...怕是…”
“怕是什么!”蓝玉抓住军医衣领大吼道。
军医低下头说道:“怕是…没救了。”
周围將领如遭雷击。
蓝玉红著眼大吼道:“放屁!常將军身经百战,怎么可能…快治,要是我姐夫好不了,老子现在就看了你...”
“蓝將军,是真的…这症状,我见过太多,来得这么凶的…没有一个能挺过来。”军医快哭了。
队伍一片死寂。
不久后。
几匹快马衝出队伍,朝前锋方向疾驰而去。
石牛正领著先锋队在前开路。
忽然听到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一看,两个传令兵疯了一样衝过来。
“石先锋!常將军…常將军坠马昏迷,军医说没救了,蓝將军让你速回!”
石牛一愣。
常將军…没救了?
他脑海里闪过常遇春拍他肩膀的样子,给他烤饢的样子,教他兵法的样子。
还有刚才在草原上,常將军说:“下次本將和你一起去抓元帝。”
石牛猛地调转马头。
“王哥!你们继续前进,俺回去一趟!”
“憨子,你要干啥?”王贵急问。
石牛没回答,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箭射出,向来路狂奔。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石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常將军不能死...
他忽然想起,去年生辰那天,他除了得到锤子和锤法,还得到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的东西,他当时不知道是啥,但冥冥中觉得很重要,就一直收著,虽然看不见,但只要他想,就能取出来。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瓶子里有十颗丹药,白色的,闻著有股清香。
当时脑子里有个声音说。
救命用的。
石牛以前不懂什么叫救命用的,但现在他懂了。
马速提到极致,草原在耳边呼啸后退。
十里路,转眼即到。
中军处,眾將围成一圈,个个面色惨白。
蓝玉抱著常遇春,手在发抖。
“让开!”石牛跳下马,衝进人群。
蓝玉抬头,红著眼:“石牛,你…”
石牛没理他,蹲下身,看著昏迷的常遇春。
常遇春脸色灰白,呼吸微弱,浑身烫得嚇人。
石牛闭上眼睛,心里想著那个瓶子。
下一刻,他手里多了一个白玉小瓶。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颗白色丹药,想也不想,捏开常遇春的嘴,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所有人都看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常遇春的脸色,从灰白,慢慢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从微弱,渐渐变得平稳。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將...將军醒了!”军医失声惊呼。
蓝玉瞪大眼睛,看著石牛手里的玉瓶说道:“石牛,这...这是…”
石牛把瓶子塞回怀里,憨憨道:“仙人给的,说能救命。”
常遇春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道:“…憨子?”
石牛咧嘴笑道:“將军,你醒了。”
常遇春看著他,又看看周围眾人,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蓝玉赶紧扶住。
“本將…怎么了?”
“姐夫你得了卸甲风,从马上摔下来了军医说…说没救了,是石牛,石牛拿了仙药,把你救回来的。”蓝玉声音发颤的道。
常遇春看向石牛,眼神复杂。
石牛挠挠头说道:“將军,你还欠俺一顿烤全羊呢,不能死。”
常遇春愣了愣,忽然大笑,笑到咳嗽,咳完又笑。
“好…好!本將欠你一顿烤全羊!不,十顿!管饱!”
眾將看著这一幕,有人悄悄抹眼泪。
蓝玉用力拍了拍石牛肩膀说道:“石牛,从今往后,你是我蓝玉的兄弟。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石牛点头:“嗯。”
军医这时小心翼翼问道:“將军,您现在感觉……”
常遇春感受了一下,惊奇道:“身上轻快多了,就是有点虚。”
他看向石牛问道:“憨子,你那药…还有吗?”
石牛从怀里掏出瓶子,其实是从那个看不见的格子里取出来的,递过去说道:“还有九颗。”
常遇春接过,看了看,又塞回石牛手里说道:“你收好,这是救命的宝贝,別轻易给人看。”
“哦。”石牛收回瓶子。
常遇春在蓝玉搀扶下站起来,虽然还有点晃,但已经能站稳了。
他看向眾將,沉声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谁问起,就说本將只是中暑晕倒,已经好了,明白吗?”
眾將齐声:“明白!”
常遇春又看向石牛,眼神温和道:“憨子,这次……多谢了。”
石牛憨憨一笑道:“將军对俺好,俺对將军好。”
常遇春眼眶一热,转过头去,深吸一口气说道:“传令,就地扎营,休整一夜,明日…继续回师开平。”
“是!”
夜色渐深。
营地里篝火点点。
石牛坐在自己帐篷里,摸著怀里那个看不见的瓶子格子,心里踏实了。
常將军没事了。
真好。
帐篷外,王贵探进头来:“憨子,蓝將军让人送来了烤羊腿,说是赏你的。”
石牛眼睛一亮,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草原的夜空,星星很亮。
下次,一定要和常將军一起去抓元帝。
他这样想著,然后转身,朝著烤羊腿的香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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