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五月十八,应天府。
天刚蒙蒙亮,城外十里亭已经聚满了人。
朱標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站在亭前。
身后是礼部和兵部的官员,还有数百御林军列队。
远处,尘土飞扬。
旌旗先现,接著是黑压压的人马。
徐达一马当先,身后是明军主力。
再往后,是北元降军的队伍,人数约有两三千,军容虽不如明军齐整,但也算规整。
朱栐骑马跟在徐达身侧,一身银色鎧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停!”
徐达勒马,大军在百步外停下。
徐达翻身下马,领著眾將上前。
“末將徐达,率西征將士还朝,叩见太子殿下!”徐达单膝跪地。
身后,常遇春,李文忠,沐英,蓝玉和朱栐等將领齐齐下马跪拜。
“末將等叩见太子殿下!”
朱標快步上前,扶起徐达说道:“徐叔叔快请起,诸位將军请起!”
他目光扫过眾將,最后落在朱栐身上。
两月不见,这个弟弟似乎又壮实了些,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但眼神依旧憨直。
“二弟。”朱標轻声道。
“大哥。”朱栐咧嘴笑了。
朱標拍了拍他的肩,又转向徐达道:“徐叔叔一路辛苦,父皇已在奉天殿等候,请诸位將军隨我入城。”
“谢殿下!”
大军重新开拔,降军被安排在城外临时营地,徐达等主要將领隨朱標入城。
应天府內,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
“看,那是徐大將军!”
“常將军!常將军!”
“吴王殿下,那是吴王殿下!”
人群喧譁,欢呼声不绝。
朱栐骑在马上,看著两边热情的百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常遇春凑过来笑道:“殿下,百姓这是欢迎咱呢!”
“俺知道,就是...不习惯。”朱栐憨憨道。
“以后就习惯了。”常遇春大笑。
队伍行至承天门外,眾人下马。
奉天殿前,百官列队。
朱元璋站在殿前丹陛上,一身龙袍,神色肃穆。
“臣徐达,率西征將士凯旋,叩见皇上!”徐达领眾將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走下丹陛,亲手扶起徐达说道:“天德辛苦了。”
“为陛下效命,不敢言苦。”徐达恭敬道。
朱元璋又扶起常遇春道:“伯仁,此番又立大功。”
常遇春咧嘴笑道:“陛下,这都是將士用命,尤其是吴王殿下,沈儿峪一战,可是立了首功!”
朱元璋看向朱栐。
朱栐忙道:“爹,俺就是听徐叔和常將军的令。”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严肃道:“都起来吧,进殿说话。”
“宣...北元降將扩廓帖木儿覲见!”
殿外,王保保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
观音奴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兄长,小心。”
“嗯。”王保保点头,迈步进殿。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王保保走到殿中,单膝跪地道:“北元降將扩廓帖木儿,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朱元璋打量著他,良久才道:“扩廓,你与咱大明为敌多年,今日为何归降?”
王保保抬头道:“陛下,臣此前各为其主,如今北元气数已尽,陛下天命所归,臣愿归顺明主,为陛下效力。”
“说得好听。”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传来。
眾人看去,是御史中丞陈寧。
陈寧出列,拱手道:“陛下,扩廓帖木儿乃北元名將,与我大明交战多年,杀伤我军民无数,今日虽降,难保不是权宜之计。
臣以为,当严加看管,不可轻信。”
又一名文官出列道:“陈大人所言极是,扩廓反覆无常,今日降明,明日难保不叛,依臣之见,当削其兵权,软禁京师。”
王保保脸色不变,但手已握紧。
观音奴在殿外听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朱標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却听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
“你们胡说!”
眾人看去,是朱栐。
他瞪著那几个文官,大声道:“王保保是真心归降,在军中这些日子,他帮著安顿降军,从无二心。
你们没见过,咋能乱说?”
陈寧拱手道:“吴王殿下,您年纪尚轻,不知人心险恶...”
“俺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俺知道,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徐叔和常將军都说了,王保保是条汉子,既已归降,就该以诚相待!”朱栐打断他说道。
另一个文官道:“殿下,此乃军国大事,不是儿戏...”
“俺没儿戏!”朱栐声音大了些。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只是看著。
陈寧见皇帝不语,胆子大了些道:“殿下,降將终究是降將,不可不防,臣建议,將扩廓及其部眾分散安置,严加监视...”
“你!”
朱栐怒了。
他答应过观音奴,会护著她大哥。
现在这些文官当殿刁难,他不能忍。
“砰!”
朱栐一脚踏出。
奉天殿的金砖地面,竟被他这一脚踩得裂纹四溅!
“你们再说一句试试!”朱栐瞪著眼,手握成了拳。
殿中一片寂静。
那几个文官嚇得后退两步。
徐达...常遇春等人也愣了,没想到朱栐会在殿上发这么大火。
“二弟!”
朱標喝了一声。
朱栐看向大哥,眼中怒气未消道:“大哥,他们...”
“退下。”朱標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栐咬了咬牙,退后一步,但眼睛还瞪著那几个文官。
朱標走到殿中,先对朱元璋拱手道:“父皇,二弟性情憨直,见不得人受委屈,还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无妨。
朱標转身,面向文武百官。
他的神色温和,声音平静道:“陈大人,刘大人,你们所言,是出于谨慎,本宫理解。”
陈寧等人鬆了口气。
但朱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头一紧:
“不过,你们可知道,扩廓將军归降时,是带著麾下三万精锐一併归顺的?”
陈寧一愣:“这...”
“你们可知道,沈儿峪战后,扩廓將军亲自劝降北元残部,为我大明收拢了八千骑兵?”
“你们又可知道,回师途中,扩廓將军约束部眾,秋毫无犯,沿途百姓有目共睹?”
朱標一连三问,声音依旧温和,但句句如锤。
陈寧额头见汗道:“殿下,臣...臣也是为大明著想...”
“为大明著想,就该知道什么是大局,扩廓將军归降,是北元军心溃散的开始,若我大明苛待降將,往后谁还敢降?
北元残部必会死战到底,到时又要多死多少將士?”朱標淡淡道。
他看向王保保,温声道:“扩廓將军,你放心,我大明既受你归降,便会以诚相待,你麾下將士,愿从军者编入明军,愿归田者赐予田地。
至於你...”
朱標转身,向朱元璋拱手道:“父皇,儿臣建议,授扩廓將军都督僉事之职,仍领旧部,驻守大同,防备北元。”
朱元璋闻言,沉默了一会后,缓缓点头道:“准。”
王保保心中一震,伏地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
他没想到,大明太子会如此信任他。
更没想到,朱栐会为了他当殿发怒。
那几个文官脸色惨白,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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