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架起大锅,生起篝火。
野猪被剥皮切块,扔进大锅和野菜一起燉。
鹿肉切成条,抹上盐巴,架在火上烤。
香气瀰漫整个营地。
朱栐蹲在最大的那口锅旁,眼巴巴地看著锅里翻滚的肉块。
观音奴坐在他旁边,看著他那馋样,忍不住笑道:“殿下饿了?”
“嗯,中午就吃了俩饼子,早饿了。”朱栐老实道。
王贵端著一碗刚燉好的肉过来说道:“殿下,先尝尝。”
朱栐接过,也不怕烫,吹了两口就吃。
“香!你也尝尝。”他含糊道,又夹了一块给观音奴。
观音奴接过,小口吃著。
確实香。
草原上吃肉多是烤制,这般燉煮的吃法,別有一番风味。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
兵士们围著火堆,吃肉喝酒,徐达特许今日可饮一碗。
朱栐捧著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肉,吃得满嘴流油。
“也让我来尝尝...”徐达接过一碗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徐达转头望去。
只见扩廓正在和几个北元降將单独坐了一处,正默默吃肉。
吃了就好,吃了就代表对於大明没有那么抗拒了。
那边,朱栐已经吃完了一大碗肉,又去盛了一碗。
观音奴看著他,轻声道:“殿下胃口真好。”
“俺从小就能吃,以前在村里,俺爹总说,养俺一个,抵得上养三个。”朱栐憨笑道。
“殿下...想养父吗?”
朱栐顿了顿,点头:“想,俺爹对俺好,虽然家里穷,但从不短俺吃的,俺现在能吃饱了,可俺爹...”
他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观音奴默然。
她想起父母,想起草原上的亲人。
如今降了明,往后便是大明臣子,草原...回不去了。
“郡主,你別难过,俺娘说了,以后应天府就是你家,俺大哥也说,会好好待你们兄妹。”朱栐忽然道。
观音奴抬头,看著火光映照下那张憨直的脸。
“嗯,谢谢殿下。”
夜深了,篝火渐熄。
朱栐吃饱喝足,躺在帐篷里,听著外面虫鸣。
他想起今天打猎的情形,想起以前和养父上山的日子。
那时候,父子俩扛著简陋的弓箭,在山里转悠一天,能打到只野兔就是好运气。
养父总是把肉多的部分给他,自己啃骨头。
“爹,俺现在能吃饱了...”朱栐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隔壁帐篷里,观音奴却睡不著。
她躺在行军床上,望著帐篷顶。
今日打猎,她看到朱栐一锤毙野猪的勇武,也看到他憨憨馋肉的孩子气。
这个大明吴王,真是让人看不懂。
勇武如天神,憨直如赤子。
兄长降明,她本以为会受尽屈辱,却不想遇到这么个人。
也许...也许真如他所说,以后会好吧。
观音奴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草原上的风声。
第二日,大军继续东行。
过了六盘山,地势渐平,进入了关中平原。
沿途开始看到村庄田地,百姓见大军过境,纷纷驻足观望。
朱栐骑在马上,看著田里绿油油的庄稼,忽然道:“徐叔,这地里种的是麦子吧!”
徐达看了眼,道:“是麦子,再过两月就该收了。”
“俺以前在凤阳,村里也种麦子,但收成不好,要是能种点高產的庄稼就好了。”朱栐道。
徐达笑道:“殿下还懂农事?”
“不懂,就是觉得百姓吃不饱,可怜。”朱栐老实道。
徐达默然。
这位吴王殿下,虽憨直,心思却善。
又行数日,出了潼关,进入河南地界。
离应天越来越近了,几路大军也匯合在了一起。
这日扎营后,朱栐正在帐篷外擦锤子,徐达派人来请。
到了中军帐,只见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沐英都在还有扩廓也在。
“殿下请坐。”徐达道。
朱栐坐下,疑惑道:“徐叔,找俺啥事?”
徐达正色道:“再过五六日,咱们就到应天了,有些事,得先跟殿下说说。”
“啥事?”
“扩廓將军归降,是大事,皇上定要召见,到时候朝会上,可能会有文官刁难,扩廓將军要有准备。”徐达看向扩廓,脸色严肃的道。
扩廓神色平静的道:“末將明白。”
徐达又对朱栐道:“殿下是吴王,又是此战功臣,朝会上皇上可能会问话,殿下只需照实说便是,不必理会那些文官。”
朱栐挠头道:“俺不会说话,怕说错。”
常遇春哈哈笑道:“殿下怕啥,皇上是您亲爹,太子是您亲哥,说错了也没人敢怎么样!”
李文忠也笑道:“常將军说得是,殿下放宽心。”
沐英温声道:“二弟,到时候我站你旁边,要是不知道怎么说,就看我的眼色。”
朱栐点头道:“好,俺听沐英哥的。”
眾人又商议了一番回京后的安排,直到夜深才散。
朱栐回到自己帐篷,却见观音奴站在外面。
“郡主,还没睡?”
“睡不著,殿下,回京后...我兄长他...”观音奴轻声道。
“你放心,有俺在,没人敢欺负你们。”朱栐拍著胸脯道。
观音奴看著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嗯,我相信殿下。”
月光洒在营地上,安静祥和。
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里灯火通明。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和朱標对著地图商议。
“標儿,你看,徐达他们现在已经过了洛阳,再有三四日就能到归德府,然后顺运河南下,七八日就能抵京。”朱元璋指著地图道。
朱標点头:“儿臣已经安排好了迎接事宜。礼部,兵部和工部都协调妥当,沿途驛站也备足了粮草。”
“好,办得妥当,只是...那些文官,怕是会对扩廓投降的事说三道四。”朱元璋满意道,隨即又皱眉。
朱標微微一笑说道:“爹放心,儿臣已有准备,扩廓归降,是彰显我大明威德的好事,儿臣会让御史台先造势,把这事定为天命所归。”
朱元璋看著儿子,眼中闪过讚许。
他这个太子,仁厚却不软弱,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
“栐儿那边呢!那北元郡主...”朱元璋问。
朱標道:“儿臣打听过了,那姑娘叫观音奴,汉名敏敏,是扩廓亲妹,今年十六,知书达理,还会骑射。
娘已经说了,等回了京,先见见人,若是合適...”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朱元璋点头道:“你娘看过,咱就放心,对了,栐儿那憨小子,知道要娶亲不?”
朱標失笑道:“二弟哪懂这些,怕是还想著回京后找常將军他们喝酒吃肉呢。”
朱元璋也笑了:“这憨小子...也罢,等他回来,咱亲自跟他说。”
父子俩又说了会儿话,朱標才告退。
朱元璋独自坐在殿中,看著墙上的巨幅地图,那是朱栐献上的世界地图。
他的目光从应天移到草原,又移到更远的西方。
“天下这么大...咱大明,这才刚起步啊。”朱元璋喃喃自语道。
窗外,应天府的夏夜,闷热而漫长。
但这座都城,正在等待它的英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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