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八月,应天府。
秋老虎还在发威,皇城內外却是一片忙碌。
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子朱標大婚的日子,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早朝,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文武百官,朗声道:“太子大婚,是国之大礼,咱想著,得办得隆重些,礼部,准备得咋样了?”
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回稟陛下,一应礼仪,器物,宾客名单都已擬定,只待皇上御览。”
“行,下午送到武英殿来,咱和太子一起看天德,王保保了,他那边安置得如何?”朱元璋说完,又看向徐达道。
徐达出列道:“回皇上,王保保所部三万余人已安置妥当,按皇上的旨意,分批编入各卫所,王保保本人现居大同,很是安分。”
“安分就好,他妹妹在宫里,咱妹子也挺喜欢那丫头,等过些日子,咱想著给她寻个好人家。”朱元璋点头道。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文臣神色微动。
吕本站在文官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转了几个念头。
皇上这话,是要把观音奴许给谁,若是许给吴王...
他正想著,朱元璋已经转了话题道:“太子大婚后,咱想著让太子开始监国,咱也鬆快鬆快,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皇上圣明!”百官齐声道。
早朝散后,吕本缓步走出奉天殿,几个江南出身的官员凑了过来。
“吕大人,皇上说让太子监国,这可是大事。”一个瘦高文官低声道。
吕本点头道:“太子仁厚,监国是早晚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
吕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话,不能明说。
眾人走到午门外,各自上了轿子。
吕本坐在轿中,闭目沉思。
太子监国,意味著朱標开始正式参与朝政。
若是此时能將女儿送入太子府...
回到府中,吕本径直去了后院。
吕嬋正在绣花,见父亲来了,忙起身行礼道:“爹爹...”
吕本看著她,十四岁的女儿生得亭亭玉立,眉眼精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他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
“嬋儿,坐。”吕本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著。
吕嬋乖巧地坐下,等著父亲说话。
“太子大婚在即,你可知晓?”吕本问道。
“女儿知道,太子妃是常將军之女常婉。”吕嬋轻声道。
“常婉那丫头,虽是功臣之女,但毕竟是武將出身,性子怕是野了些,太子仁厚,將来登基为帝,后宫需要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女子辅佐。”
吕本放下茶盏道。
吕嬋睫毛轻颤,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爹的意思是...”
“太子妃已定,但太子侧妃之位尚有空缺,爹想著,若你能入太子府,將来生下皇子,未必没有机会。”
吕本看著女儿说道。
吕嬋沉默片刻,低声道:“爹爹,女儿听说太子与常婉青梅竹马,感情甚篤...”
“感情再篤,也抵不过时间,况且,皇家之事,从来不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江南士族被淮西武將压了这么多年,需要有人在宫里说话。”
吕本缓缓道,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情谊。
“可是...常將军势大,若是得罪了他...”
“常遇春是武將,皇上在时还好,將来...再说了,爹又不是要你跟常婉爭宠,只是要你在太子府站稳脚跟,为江南士族爭一席之地。”吕本道。
吕嬋咬了咬唇,最终点头道:“女儿听爹爹的。”
吕嬋根本不想进入深宫,她熟读书籍,当然知道一进入深宫便身不由己,更何况她是吕家的后代。
她也知道自己父亲想要她进入深宫做什么,但她无法拒绝。
既然享受了吕家的一切,那现在就到了他付出的时候了。
“好孩子,这几日,皇后娘娘要在宫中设宴,为太子大婚预热,爹会想办法让你入宫。到时候,你要把握好机会。”吕本露出笑容说道。
“女儿明白。”
......
与此同时,东宫。
朱標正在批阅奏章,常婉端著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
“殿下,歇会儿吧。”常婉把碗放在桌上说道。
朱標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婉儿,你来了。”
常婉走到他身后,帮他捏著肩膀道:“听说今日早朝,皇上说要让你监国?”
“嗯,爹说大婚后就让咱开始监国。”朱標道。
“那可得累坏了。”常婉轻声道。
朱標笑道:“累点不怕,能为爹分忧就好,对了,大婚的事准备得咋样了?”
“皇后娘娘那边都安排好了,礼部的人天天往坤寧宫跑,忙得团团转,我娘说,嫁妆都备齐了,就等日子到了。”常婉笑道。
朱標握住她的手说道:“婉儿,委屈你了,本来想给你办得更隆重些,但爹说现在天下初定,不宜太过铺张。”
“我不在乎那些,只要能嫁给你,简简单单的婚礼我也愿意。”常婉摇头道。
两人正说著,外头太监来报导:“殿下,吴王殿下来了。”
“让二弟进来。”朱標道。
朱栐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道:“大哥,嫂子,俺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
常婉脸一红道:“吴王殿下,还没大婚呢,別乱叫。”
“早晚的事嘛!这是宫里新做的糕点,娘让俺给你们送点来。”朱栐憨笑道,把食盒放在桌上道。
朱標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二弟,坐,正好有事问你。”
朱栐在椅子上坐下道:“啥事?”
“王保保那边,最近有啥动静没?”朱標问道。
朱栐挠挠头说道:“俺前日见了观音奴,她说她兄长来信,说一切都好,就是手底下有些人不安分,总想著回草原。”
“回草原...”朱標皱眉道。
“嗯,那些人习惯了草原上的生活,在大同待不惯,王保保正头疼呢,打不得骂不得,怕闹出事来。”朱栐道。
朱標沉吟片刻道:“这事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闹起来。”
“俺跟观音奴说了,让她劝王保保,实在不行就裁军,把那些不服管的遣散了,只留愿意守规矩的。”朱栐道。
“这法子倒是不错,不过得跟爹说一声。”朱標点头道。
“爹知道了,说让王保保自己看著办,只要不闹事就行。”朱栐道。
常婉在一旁听著,忽然道:“吴王殿下,听说皇上想把观音奴许配给你?”
朱栐一愣,憨笑道:“俺不知道,爹没跟俺说。”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观音奴那丫头我见过,生得標致,性子也温柔,配你这吴王正好。”
常婉笑道。
朱栐挠头道:“嘿嘿...”
朱標和常婉都笑了。
“二弟,娶媳妇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能不娶,爹要是真给你指婚,你可不能推辞。”
“俺知道。”朱栐点头道。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朱栐便告辞了。
等他走了,常婉对朱標道:“殿下,吴王殿下虽然憨直,但心地善良,观音奴若是嫁给他,倒是般配。”
“嗯,二弟性子实诚,不会亏待人家,对了,婉儿,大婚前这几日,你多进宫陪陪娘,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朱標道。
“我知道,明日我就去。”常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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