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深也顺著陶盈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老师...哦,不。
母亲她能点头答应让苏元龙能来医院这,已经仁至义尽。
再让她救人,岂不是掏她心窝?
陈景深深呼一口气,神色平静地缓缓道。
“我母亲她昨夜一整晚都没睡,今天更是操劳了一天宴会的事,现在身体状况也到了极限,拿不稳手术刀的。”
“眼下情况紧急,让我来吧。”
“母..亲?”
陶盈怔愣在原地。
她这阵子一直在医院忙碌著,並不知道外面的信息。
此刻听闻,不由瞪大了眼。
“陈医生,你就是洛夫人她...”
没等陶盈说完。
陈景深打断道:“陶姐,病人不能等,要赶紧开始,我换衣服准备手术!”
“哦,好!”
陶盈也回过神来,迅速的拿好衣物跟消毒用具,跟陈景深走进了手术室。
两人的身影隨著大门关上而消失。
此时,急诊室的走廊外。
姜玉衡缓缓走到了面无表情的洛秋灵身旁,轻轻的搂住了她的肩膀。
只是手掌刚接触的剎那。
姜玉衡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洛秋灵的身体僵直。
显然,对方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姜玉衡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嘆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手掌安慰似的轻微拍动的瞬间。
洛秋灵脸上终於有了表情,她张了张嘴,原本清脆优雅的声音,此时变得极其沙哑。
“玉衡,你跟深儿,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绝情?”
“哪怕往后深儿或者清婉会怨我,我依旧要这样做。”
“其实明明可以交给法律去审判他,却依旧要用自己的办法,把苏元龙逼成这样?”
姜玉衡默然了片刻,而后才缓缓道。
“我知道你也不想,也不愿这样,我能看得出来。”
“不然的话,我刚才在宴会厅的时候,不会在最后那一瞬间去阻拦苏元龙。”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在意別人,陌生人在我眼中,不过有罪与无罪的区別罢了,但唯独与你,与家里有关的人,我没办法不上心。”
“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便不问。”
洛秋灵眼眸微闪,她抬眸,看著那块亮著红灯的『手术中』的牌子。
她沉默了好久好久。
而后突然开口问道。
“最近这阵子划分了军区,要招募人员上前线,你想去,对吗?”
闻言。
姜玉衡脸色微怔,而后有些尷尬的摇了摇头。
“我给拒了,而且我离任回家的申请正准备往上交。”
“这些年,我离家已经太久了,我不能...”
没等他说完。
洛秋灵突然转身,一双眼眸盯著他。
“我跟你一起去。”
此话一出。
姜玉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洛秋灵眼眸平静,仿佛早已做了决定。
“姜家虽然一脉单传,但歷代都为国爭光,没有懦夫。”
“我知道你从小就嚮往为国为家献身,现在有了这种机会,你愿意为我而选择回家,但你可知道,我却不愿你这样。”
她说著,眼眸不由白了姜玉衡一眼。
“思来想去,你这蠢脑子去战场做任务,没我在一旁观察局势,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我可不想待在家里守寡。”
闻言。
姜玉衡脸色有著尷尬,但更多的是动容,他眼眸微闪似乎有了意动,但依旧有著迟疑。
“灵儿,以你的医术,作为医护人员上前线,肯定是安置在后方保护著没有性命之忧,如果你愿意,这我倒是放心。”
“但我们现在刚认回深儿,你捨得走吗?深儿呢?他又会怎么想?”
听著他的话,洛秋灵再次看向手术室的方向,她语气幽幽道。
“终究要面对的,国难当前,覆巢之下无完卵。”
“爸跟妈不就是这样吗?”
“这就是姜家的命。”
“我们临走前的这一堂课,足够让深儿跟清婉成长。”
洛秋灵说著,视线再次轻移,看向了走廊最远处的角落。
那里站著几个熟悉的身影。
陈嫣然、墨梦瑶、林薇薇...
而再远一些看不到的地方,也许还有一个正喝迷药正呼呼大睡的苏清雪。
也还有一个,正风尘僕僕匆忙赶来的方雨晴。
...
洛秋灵嘴角掀起了一抹笑容。
“况且,留给深儿的姜家,不像以前我待著的那样孤单寂寥,似乎热闹的很。”
“说不定他还无暇想起我们呢。”
姜玉衡顺著她的视线看去,脸上也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后缓缓嘆了一口气。
“也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快步走来。
“秋灵姐,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来人正是乔飞。
洛秋灵伸手接过,姜玉衡也探头去看,不由问道。
“医院的急救电话记录?你查这个干什么?”
洛秋灵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翻找著。
忽的,她手指放在一个日期的號码上。
姜玉衡神色微动。
“这不是你让我去陈家別墅救援的那一天?”
洛秋灵点了点头。
“那天我让你去之后,打给惠康医院让其准备好救护车,一些急救孕妇的设备需要时间装载,我怕来不及。”
“只是当时救护车已经准备快出发了。”
姜玉衡恍然。
“你是说,有人提前通知了医院?”
洛秋灵指了指这个纸上的电话。
“这个號码,是苏元龙的。”
姜玉衡眉头皱起。
他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他对於这些事,本就不想深究。
只要灵儿处理便好。
姜玉衡只是有些好奇问道:“其实你知道今天苏元龙会自裁。”
“你也知道我会阻止,所以他这条命,你是打算给他留著的?”
“待会深儿做好处理后,你再来救治是吗?”
洛秋灵没有回话,只是重新看向手术室,眸色沉沉。
根据他查到的苏元龙所有的资料。
再加上刚才在宴会厅他的情况。
洛秋灵几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苏元龙確实一直在做著两手准备。
何慧也说的没错,他跟苏清婉性子最是一样。
都是一样的偏执。
自己认定的事,別人越反对,就越想证明给別人看!
而苏元龙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大女儿这一点。
他从来到京市开始,就一直在言语劝说著苏清婉站队,甚至不惜拿家里来压她。
可早就熟知她性子的苏元龙,已经拿家里压过多少次了?
有用的话,父女俩就不至於走到今天。
苏元龙越是逼迫著她跟自己做这一件极端的事。
苏清婉就越是会想办法找別的出路。
或许一开始苏元龙真的认为自己选择的才是唯一正途。
可苏清婉逐渐给他看见的另一种可能,说不定他在心底深处早已承认,可他却无法回头,自己心里也在暗示要坚定自己的选择。
这样的话。
苏清婉也才会更坚定要劝阻他。
彻底站在姜家这边。
这两父女,都是心口不一的人。
洛秋灵到此刻,还记得宴会厅上。
那苏元龙乾脆利落抹掉脖子前。
留下的遗言只与何慧相关,並没有提及苏清婉两姐妹。
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两姐妹有深儿这层关係,会一点事都没有。
从始至终,苏家父女就站在两边。
各自坚定著。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他怎么样都是贏。
想到此处。
那苏元龙自裁前那抹淡然的笑,就变得极为讽刺。
洛秋灵眼眸低垂著。
“我不会救他。”
“不管深儿能不能把他治好。”
她说著,將手里的资料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而后缓缓道。
“他都必须要死!”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